“我……”他声音微颤,“我能叫你们一声吗?”
李秀梅一怔。
沈恪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了。不敢看他们,只盯着自己的鞋尖。话出口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他凭什么?
“就、就是……我想叫一声。”
沈建国看着他,李秀梅也看着他。
沈恪张了张嘴,第一声没能出口。再一次,轻轻唤道:
“爸。”
沈建国的眼睛红了。
“妈。”
李秀梅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喊完,他自己先窘迫起来,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还会来看小恪的。”
李秀梅没说话,只死死握住他的手。
沈建国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四月份,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来。”
沈恪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李秀梅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她笑了笑,摆了摆手。
沈恪也抬手,挥了挥。
而后转身,快步往前走。走到拐角,他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掌心。
就那样站了很久。
***
沈恪回到病房时,门没关严。推门进去,温清然正靠在床头和祈愿打游戏,头也没抬。
“占我便宜是吧。”
沈恪一愣:“什么?”
温清然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刚才在外面,喊谁爸妈呢?”
沈恪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那就是我爸妈啊……”
“行了。”温清然打断他,语气依旧散漫,“喊都喊了。”
沈恪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温清然划着手机。温清然手指顿了顿,抬眼:
“沈恪。做手术……痛不痛?”
沈恪一怔。
温清然没看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停下。
“我就随便问问。”
沈恪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摇了摇头。
“不痛的。”他说,“睡着就不痛了。”
温清然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玩手机。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恪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的楼。那些亮着灯的窗口一格一格的,他数了数,没找到是哪一层。
祈愿就站在旁边,把手插在口袋里,也跟着看了一眼。
“走了。”他说。
沈恪点点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两个人沉默着一路开到了酒店。
祈愿去前台办入住,沈恪站在旁边等。他以为祈愿会开一间双床房,像之前那样,两个人凑合一晚。
结果祈愿拿了两张房卡,递了一张给他。
沈恪有些诧异:“不住一起吗?”
祈愿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点复杂。
“首先,”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我不想半夜听到你偷偷哭,会影响我睡眠。”
“其次,”他别过脸,“你有对象了。”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哦……好。”
祈愿看着他那个样子,啧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分寸吗?”
沈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祈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无力。
这人真的不懂。不是装,是真的没人教过。
“你有对象了,”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说,“就不能跟别人睡一张床了。这跟是不是我、是不是朋友没关系。这是规矩。”
沈恪慢慢低下头:“哦……”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但他知道祈愿是在教他。
祈愿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难过什么?”
沈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没难过,就是……”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碰,不疼,但有点酸。
“知道了。”他点点头,“那明天见。”
祈愿没再说话,转身就往走廊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恪还站在原地,捏着房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愿径直走回去,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睡你的觉。”
那一下不重,但沈恪被拍得往前晃了晃。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泪痕,愣愣地看着祈愿。
祈愿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
“有事打电话。”
门被关上了。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摸被拍过的后脑勺。头发被揉乱了,有点扎手。他用手捋了捋,又把那几根翘起来的按下去,按了半天还是翘着。
他转身去找自己的房间。
刷卡,推门。灯亮了,房间很大,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走进去。
床很大,被子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旁边立着一个杯子,倒扣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白越】:到了吗?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完又觉得太短,补了一句:【在酒店了。】
白越一直没回,他等了一会儿索性去洗了把脸。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手背上,凉凉的。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红,鼻头也是红的。
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回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坐上去陷了一点。他把拖鞋踢掉,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发呆。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还有他蹲在走廊上,喊那一声“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忽然想,如果是白越在就好了。不是要他做什么,就是……在就好了。
白越身上总是香香的,所以房间里的好多家具都有他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敲下一行字:
【我想换回来。】
白越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沈恪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通话键。
响了一声就接了。
“睡不着?”
“有点。”
白越没说话,但呼吸声还在。
沈恪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听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