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在白越对面的座位稍稍坐直身子，心底软软的，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身前的人便先一步开了口。
白越话挤话似的往外倒，语速很快，说得很碎。
“今天的游乐园，我包了一整天。园区里的游客，都是我公司的人。剩下的，是祈愿他们找来的网友。”
“上次你和祈愿来这里的时候，我也在。”
白越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沈恪脸上。
“那时候我想，你什么时候能对着我笑。”
他又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现在你看着我了。”
“之前你随口说，下次想和我一起来游乐园，有人把这句话告诉我了。”
“所以我选在这里。”
白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句子断得碎，有些地方说着说着自己先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又像是怕说多了惹人烦。
沈恪从来没见白越这样过。听着听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原来他想了这么多。
原来他也会紧张，也会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沈恪挪了位置，坐到他身侧，顺势靠在对方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软软地垂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栗色。
白越没再说了，两人瞬间陷入静谧的沉默。
沈恪不问他大费周章准备这些的目的，白越也没有解释。
摩天轮缓缓攀升，匀速奔赴整片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轿厢晃了一晃，停在了整座城市的最高处。
脚下的楼宇变得低矮无比，满城灯火在脚下铺展，像倒悬的星河。狭小的轿厢很静，只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
即便沈恪的无名指上早已戴着他亲手挑选的戒指，即便两人早已领证成为合法夫夫，白越依旧控制不住地紧张。
万一呢？万一沈恪……
他攥紧裤袋里的戒指盒，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不会的。
他不允许。
白越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流光，声音紧绷：“宝宝，看下面。”
沈恪依言低头，望着脚下满目璀璨的灯火，惊叹道：“好高啊……”
晚风透过玻璃缝隙拂入，带着夜色的温柔。白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狭窄密闭的轿厢里，单膝跪了下去。
沈恪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却忍不住弯起唇角：“我还以为你要等下去了再说呢。”
白越抬眸望他，也跟着失笑：“在上面说，你就跑不掉了。”
他抬手，缓缓打开掌心的戒指盒。
盒子的内绒垫上躺着一枚细银戒，和沈恪指间那枚款式相同，内圈刻着他们领证那天的日期。
沈恪手上已经有一枚刻着出院日期的戒指了，但白越还是想再求一次。
白越抬眼凝着他，眼神虔诚又郑重。
“上次在车里，太草率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说结婚，是通知。”
“现在是求你。”
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恪的眉眼。
“沈恪。”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最后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沈恪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蓄了许久的泪无声无息滑下一滴，那颗泪珠挂在睫毛尖上，颤了颤，才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接戒指，俯身把白越从地上拽了起来，又气又笑：“你是不是傻啊……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的！”
白越顺势起身，手臂一收，稳稳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沈恪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和脖颈。那截脖颈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愿意的。”
他的声音闷在白越的衣料里，带着鼻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我愿意。”
白越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没有眨眼。怕一眨眼，眼泪掉下来，沈恪又要心疼。
沈恪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退开一步。白越怀里一空，下意识伸手去捞，沈恪已经稳稳站在他面前了。
他把左手伸了出来，无名指翘着，朝向白越。那只手比白越的小了整整一圈，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指甲剪得圆润整齐，像一颗小小的贝壳。
“你帮我戴。”沈恪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刚被从雨里捡回来的小猫，又乖又可怜。
白越抬手，小心翼翼拿起那枚新的戒指，套进沈恪的无名指。
纤细的指根上，两枚纹路相似的银圈紧紧相贴，并排而立，在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澄澈的光泽。
白越低下头，嘴唇贴在两枚重叠的戒指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恪看见他颤抖的肩头，抬手覆在了白越的后脑勺上，指腹穿过发丝，安抚着按了按。
“起来了。”
白越抬起头，泛红的眼眸直直望着他。
沈恪哪见过白越这副模样。他弯下腰，柔软的唇瓣蹭过白越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像只没断奶的小猫粘着家人，软糯又亲昵。
白越扣住他的腰肢，将人紧紧揉进自己怀里，低头顺势回应他的亲昵。
与此同时，停滞在最高点的摩天轮缓缓启动，向下滑行。
窗外夜景流动，铺展成一片星海。旋转木马的鎏金光圈一圈圈转动，晚风掠过湖面，吹皱一池霓虹碎影。
沈恪靠在白越怀里，指尖习惯性拽住他颈间那根牵引绳，指腹无意识地抠着环扣边缘。他仰头撞进了白越那双上扬的狐狸眼里，那双眸子此刻亮得惊心动魄，眼底唯独只有他一人。
“白越。”
“嗯。”
沈恪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顶到齿列，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哎，那个……”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白越没有催促，半点不急，睫毛低垂着，安静又耐心。
沈恪攥紧了手里的牵引绳，细线绷直，轻微的力道让白越微微倾身，靠近了他几分。
他的声音跟着绷紧，尾音下坠，碎在喉间。那声藏了许久的“爱”，齿音刚泄出分毫，就被他咬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红透了。
沈恪心底满是懊恼。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怂！
白越看在眼里，他抬起手，修长的拇指蹭过沈恪的下唇，从嘴角划至饱满的唇峰。
“不急。”他低声道，“慢慢说，我等你。”
沈恪被他的触碰撩得睫毛轻轻颤动，偏头想躲，却被白越的指尖掰了回来，被迫直视着他。
“这话，”白越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更低，“宝宝要想好了再说。”
沈恪一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酸胀又温热。
“我不是说不出来。”沈恪低头，声音软糯又窘迫，一点点变小，“我就是……太正式了，有点奇怪，不好意思。”
白越没有应声，只是把手覆在了他攥着牵引绳的手背上，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轿厢又下降了几分。
沈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望向白越的眼眸。
“我。”
只一个字，就让白越的呼吸一滞，心脏紧缩。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稍有异动，就让沈恪鼓起勇气的真心话又缩回去了。
沈恪看着他这副屏息等候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底未干的湿气衬得眉眼愈发柔软。
“我爱你。”
三个字刚落进空气里，窗外的烟花就炸开了，火光撕裂暮色，声响落进耳畔。
这句迟了太久的告白，伴着漫天烟火轰然坠下，沉落心底，激荡起漫天涟漪。
白越彻底僵住了。
身形定格，四肢僵直，连胸腔起伏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盛着碎光，清晰映出了沈恪那张认真又赤诚的脸颊。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抬起两人相扣的手，将沈恪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浅浅小小的痣，长在生生不息的心跳上。
心跳正从那里传出来，咚、咚、咚，透过薄薄的皮肉，撞进沈恪的脉搏里，和他的叠在一起。
白越嘴唇轻轻翕动，心底翻涌的话语堵在嗓子眼，千言万语齐齐哽住，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