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望着他这副模样,鼻尖酸酸的。
“……傻啦?”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唇角却依旧扬着:“我说我爱你,你不回我吗?”
白越深吸一口气,缓缓低头,将整张脸埋进沈恪的掌心,嘴唇紧紧贴着他掌心细密的纹路。
“……嗯。”
就一个字。沙哑干涩,混杂着潮湿的鼻音,闷在了喉咙里。
“嗯是什么意思?”沈恪轻声追问。
白越始终没有抬头,唇瓣依旧牢牢贴着他的掌心,声音从指缝里缓缓漏出,含混潮湿,一字一顿。
“……我也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恪鼻尖一酸,眼底的湿意再也克制不住,肆意漫开。
他听过白越说很多情话。照片里、消息里、戒指刻字里、肌肤纹路里。
可这三个字,白越从未这样直白、郑重、看着他的眼睛亲口说过。
如今终于听到了。
如果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孩也能听见就好了。他会告诉他:会有人来的,不是来救你,是来陪你,对方看见了你。
——你看,我替你等到了。
沈恪把脸深深埋进白越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哭腔,含糊呢喃了一句什么。
白越没听清,低头,耳廓贴近他的发顶:“宝宝再说一遍。”
沈恪没再重复。
白越闭了闭眼。
沈恪安安稳稳靠了一会,片刻后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小声嘟囔了句:“这下我是你的了,被戒指绑住了,都跑不掉了。”
“……”
闻言,白越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骤然失控,横冲直撞地撞着胸膛。
冷静。
他在心里说。
冷静,白越。
沈恪还在怀里。他没跑。他不会跑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
白越缓缓低头,额头稳稳抵上沈恪的额头,彼此的呼吸紧紧交缠,揉碎在狭小静谧的轿厢里,密不可分。
他心底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从来都不是沈恪跑不掉。
是他。
是沈恪驯养了他。
沈恪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将睫毛上残留的湿意尽数蹭在了白越的脸上。随即重新拽紧那根牵引绳,轻轻一拉。
白越顺着这力道自然而然俯身靠近。
沈恪抬眸望着他,眼神认真又执拗,字字清晰:“那你要好好负责,白越。以后我说的话,你都要好好听,一辈子都要听。”
白越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倔强抿起的嘴唇,没有说“好”。
戒指戴了,求婚求了,结婚证领了。
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唇瓣温柔厮磨,舌尖细细描摹着沈恪的唇形,然后慢慢探入,纠缠,吮吸。
就在这一刻,窗外漫天烟花再度炸开,绚烂的火光划破暮色,璀璨夺目。
轿厢内光线昏暗,窗外的烟火与灯火漫溯而入,将两人相拥相吻的影子投在厢壁上,紧紧交叠,再也分不出彼此。
***
摩天轮缓缓降落,逐渐贴近地面。
透过玻璃,沈恪看见了楼下等候的众人。沈霏站在最前方,高高举着手机,不停朝他用力挥手,祈愿站在人群最外侧,双手插兜,神色淡然。
轿厢稳稳落地,舱门开启。
白越率先俯身走出,随即转身,抬手朝他伸出手。
沈恪望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瞬间有些恍惚。
在巷子里,这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在岛上,这只手一枚一枚地试戒指。在车里,这只手攥着方向盘,说“结婚”。
而现在,这只手掌心朝上,等他奔赴。
沈恪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白越瞬间收拢手指,稳稳攥紧。
“走吧。”
“去哪?”沈恪顺势跟着他往前走。
“回学校。”白越垂着头,看着他笑,嗓音温柔缱绻,“沈恪小朋友。”
沈恪的耳朵瞬间又红透,一路蔓延至脖颈。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低头摸索口袋里的手机,蓬松的卷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红透的耳尖。
他怕旁人看见自己藏不住的高高扬起的嘴角。
朋友们一拥而上,热闹瞬间将两人包裹。
沈霏举着手机,快门咔嚓作响,笑着嚷嚷要拍下来发给爸妈看。
安阳高声喊着“恭喜恭喜白总该给钱了”,话音未落,就被顾云岚一把捂住嘴,强行拖到一旁,只留他呜呜的挣扎声。秦耹和王昊凑在一起吵吵嚷嚷,说着刚才的烟花、方才的浪漫,叽叽喳喳的。
人群最外侧,祈愿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凑热闹。
沈恪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
祈愿淡淡朝他点了下头,随即转身,悄然离去。
沈恪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想好要不要把祈愿叫回来,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
白越的食指微微弯曲,挠了挠他的手心,从掌心划过,划到指缝,随后一根一根地顺势嵌入,再次牢牢扣紧他的手。
沈恪侧头瞥他。
白越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从容,唇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浅笑,完美融入周遭的热闹氛围,仿佛刚才那点小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沈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心底暗自腹诽。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正想着,白越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勾了勾唇。他俯身凑近沈恪的耳畔,气息扫过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气音。
“他们都看见了。”
沈恪愣了一下。
什么看到了?看到什么?
不等他反应,白越的唇贴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停顿半秒,又一句低语缓缓落下。
“现在,来不及了。”
沈恪的耳尖倏地红了,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白越在说什么。
牵手、靠近、耳语,双戒,从摩天轮下来到现在,周围的人全看在眼里。他现在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已经来不及了。
这人怎么这样。
沈恪忘了自己原本想做什么,最后憋了半天,只红着耳尖小声嘟囔了句:“以后再也不来游乐园了。”
“为什么?”
“每次来都哭,太丢人了。”沈恪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上次来哭,这次也哭,下次再来肯定还会哭。”
白越低低笑出声。他侧过身,将人揽到身前,低头望着他还带着泪痕的脸颊,拇指蹭过他眼角的泪痣。
“下次哭也没关系。”
他语气认真:“哭多少次都很漂亮。”
沈恪抬眼瞪了他一下,想说他无赖,嘴巴张了张,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低下头,转动着无名指上两枚紧紧相贴的银戒。
一圈,两圈。
他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许久。
——以后大概要这样转一辈子了。
好像也不会腻。
他怎么可能腻白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