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跃迁找我去警局。他跟我说了一段特别玄幻的话,说另一个世界里,温清然被你杀掉了,你成了连环凶手,我也被你杀掉了,你一直在跑啊跑,最后结局特别特别糟糕。”
“他说了好多你的事,每一件都准得吓人,我那时候真的被吓到了。”
沈恪垂眼,看着自己握着白越的手:“所以那段时间,我对你特别冷淡。这件事,我从来不敢跟你说。”
“对不起。”
白越喉间骤然哽塞,胸腔酸胀发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恪等不到他的回应,继续道:“但是现在想想,还好我去听了。”
“还好我知道了。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差点变成那个样子。”
他顿了顿,慢慢斟酌措辞,随后笑了一下,语气笃定。
“你是被我从那条路上拽回来的。”
他看着白越。
“你是我的,白越,你要听我的话。”
白越依旧沉默,垂着眼帘,不理不睬。
见他久久不语,沈恪微微偏头,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太自恋了。”
白越摇头,喉间干涩得剧痛难受。
他说不出话。
沈恪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如果没有沈恪,他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沈恪不会喜欢的人,一头怪物。是沈恪把他从那条路上拽了回来,教他温柔,教他爱人。
是沈恪,亲手造就了现在这个“白越”。
可他的造物主就要离开了。
沈恪似乎累了,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倦意席卷而来,声音慵懒虚弱:“你还记得你求婚那天,我说过的话吗?我说,你不许跟着我。”
白越身形微僵,依旧沉默。
沈恪歪着他盯着他看了会儿,指尖勾住他的衣领,蹭了蹭他的脖颈。
白越了然,低头,将脖颈间那根细绳拉了出来,递到他掌心。
沈恪轻轻握住,虚虚拢着,连拽着绳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越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一根一根收拢他的手指,帮他稳稳握紧。
沈恪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你要听话,好好活着。”
白越没有应答。
沈恪不肯放弃,竭尽力气拽了拽掌心的绳子:“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
白越终于开口:“我没有答应你。”
沈恪闻言,撅了撅嘴:“不听话了?”
他缓缓松开手指,绳子从无力的掌心滑落,坠下。
白越立刻抬手捡起,重新塞回他的手心。
他不会答应的,但也不会让沈恪知道他不答应。
沈恪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嗔怪:“你是我养的小狗,你要听话。”
“不要。”
“你不答应我,我下去就不等你了。”
“不行。”
“我不管,到了底下我就立马投胎,找别人谈恋爱。”
“不许。”
白越低声抗拒。
“……别想甩了我。”
——直到我也死掉,你都得是我的伴侣。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离开。
沈恪被他霸道的模样逗得笑了,眼底水光潋滟:“这么霸道啊,白总。”
“对。”
白越缓缓低头,将脸埋进沈恪温热的掌心,唇瓣贴着他跳动渐缓的脉搏。
“你已经甩过我一次了,别想再甩第二次。”
沈恪静静听着,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无数个日夜那样,温柔哄慰着他。
“乖。”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仪器的滴答声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的。
良久,沈恪松开手,朝他张开单薄的双臂。
“别哭啦,抱一会吧。”
白越俯身,让沈恪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沈恪笑着问:“白越,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
“厉害的我,把你也变成很厉害的人了。”
“嗯。”
“我是你新人生的开端吗?”
“嗯。”
沈恪安静片刻,气息愈发微弱,委屈地轻声抱怨:“你怎么一直只会嗯、对,好冷淡哦。是不是……不爱我了。”
“……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的。”
“我也是。”
“谢谢你啊,白越。”
话音落下,浓重的困意彻底裹挟而来,沈恪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声音软得像浸了水,断断续续散落:“我有点困了……就睡一小会,你记得叫我起床。”
“……好。”
“七天后……我去看你。”沈恪的气息越来越浅,字句破碎飘零,“你要是、过得不好……”
“你会生气。”白越替他说完。
沈恪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白越贴着沈恪的胸膛,一遍遍喃喃:“回来,不许走。”
这一次,沈恪再也没有应答。
唇角的笑意尚且凝着,却再也不会扬起分毫。
白越静静聆听着对方的心跳。
起初是紊乱无序的跳动,渐渐趋于平缓,再然后,一点点变轻、变弱、变缓。
像一只走累了的秒针,终于决定停下来。
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世间再无沈恪。
病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白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静静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沈恪醒了和他说“早安”。
没等到。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可脑子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再等等,他让你叫他的。他还没醒,你还没叫。
白越张开嘴,想叫“沈恪”,可喉咙里没有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的声带在震动,空气从肺里挤出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唇,出去,但没有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声音吞掉了。
他低下头,看着沈恪。
安静,苍白,胸口不再起伏。
他张着嘴,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唇。
“宝宝。”
没有回答。
他又动了一下。
“沈恪。”
没有回答。
他停下来,闭上嘴,合上眼。
枯坐良久,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日子。
头七,魂魄归期。
七天。
那就等七天。他等得起的。
第七天,他会有声音的。他会叫沈恪。叫到他醒为止。
终于又找到了可以做的事。白越缓缓直起身,静静望着沈恪安静的眉眼,看了很久很久。
他抬手,把沈恪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还残留着温热。
他将那缕发丝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而后缓缓松开。
心底无端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现在把这缕头发剪下来,藏进口袋里,沈恪会不会在梦里骂他变态。
不会了。已经不会了。
他松开手,头发又垂回沈恪的额前。
白越俯身,贴近他的耳畔,语气虔诚。
“爱的。”
声音很轻,近乎呢喃自语。
“我爱你的。”
“沈恪。”
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他吻着沈恪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干涩。
爱你的。
好爱你。我爱你。
爱你。好爱你。超级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沈恪。小恪。恪恪。
宝宝。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带你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
明天见,宝宝。
“回来。”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