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见到白世涛的一瞬间,神色突变,原本脸上的笑意倏忽间消失殆尽,她赶紧从白池礼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还往旁边退开一大步,离白池礼远远的,此地无银般掩耳盗铃着。
她看向白世涛,眼神怯怯,几度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或者说,此时说什么都像是巧舌如簧的辩解吧。
被撞破暗渡陈仓的尴尬、紧张与羞愧让宋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白世涛,最终,她低垂下脑袋,咬着下唇,像个做错了事被家长撞破的小孩子,一颗小心脏惴惴不安着,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振聋发聩,一声又一声,犹如在鞭挞着她的良心。
蒋蓉瑶与白世涛对她那么好,而她却。。。背着他们,与白池礼在一起。
若是被有心人得知,他们父子与她们姐妹会沦为他人口中的笑柄的,到那时,损害的是白家的脸面,是白世涛的脸面,是她姐的脸面。
她不知别人是如何面对恋情被抓包的处境的,在她这里,她深刻觉得,此时此刻面对着白世涛,她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能有个地洞让她躲避开这场社死。
白池礼根本没搭理白世涛,他扫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侧头朝身旁刻意与他划清界限的某人看去,目光高深莫测又压迫感十足,视线最后落在她不安愧疚的面容上时,到底是不忍心,他所有的不悦与不满转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的小蠢蛋呀。
白世涛见到这两人手牵着手一路有说有笑的走来,眉眼间皆是柔情蜜意,俨然是一副热恋中小情侣的模样,也是一怔,然而,他这会儿有正事,没功夫提这茬,所以他只对白池礼说,“我有事问你。”
意思很简单,他人既然已经找来了,就容不得白池礼再躲着不出声不回应。
白池礼自见到白世涛的那刻就猜到了他找来的缘由,他长手一伸,亲昵的揉了揉宋暖的脑袋,温声道,“去楼上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乖。”
有些事,他并不想此时让宋暖知道。
能拖一时便一时罢。
隐藏在心底那不为人知的阴暗一面,他想,他是害怕让她知道的。
自卑?
或许吧。
面对她这样美好的如朝阳一般温暖的女孩儿,他确实是自卑的,不敢向她袒露他私底下的所作所为。
怕得不到她的理解,怕被她嫌弃,更怕,从她不染一丝阴霾的澄澈眼眸里看到对他的犹豫与迟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他发疯。
宋暖这会儿心里正顾自纠结着,也觉得难堪,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白池礼这故意的举动,以及思考这举动背后的深意,她仓惶间朝白世涛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的逃走了。
宋暖走后,楼道下只剩了父子两人。
白池礼好耐心,闲适的站在那儿并不先开口,明明他就是那么随意的一站,偏偏流露出了一股子吊儿郎当随意落拓的味道,看得白世涛眉心拧得更紧。
就是这副万事不上心的混不吝模样,将他给蒙蔽了过去,这么多年来,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儿子居然这么有“本事”了。
“我一早上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为什么不接?”白世涛一晚上没休息,憋着一肚子的火,兴师问罪。
“哦?是吗?”白池礼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点开看了看,然后“啊~”的一声,挺不当回事的回,“刚刚才看到呢。”
知道自己儿子的另一重身份后,现在的白世涛信他这信口雌黄才怪,他不与他掰扯这些,直截了当转入正题,“昨晚GCAS狙击永达购物中心,是你的手笔。”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口吻。
白池礼挑了挑眉,唇角微勾,是个玩味儿的弧度,“您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他在美国那么多年,根基早已深厚,各个层面的交情都不少,自白世涛派去美国调查他的人踏上那片土地时,他便已经知晓了,换句话说,白世涛的人能够拿到他为数不多的几张偷拍照,其中不乏他的暗中授意。
嗯,若是他这好父亲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狙击了,那多不好玩儿啊。
“为什么?”白世涛至今仍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儿子要对付永达?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儿子?
白池礼收起手机,歪着脑袋状似思考了那么一会儿,漫不经心的回,“好玩儿呗。”
看着百年名企分崩离析毁于一旦,可不就是好玩儿嘛。
“玩儿?”白世涛瞠大了双眼,在他的固有思维里,很难理解白池礼的作为,“我早和你说过,购物中心以及永达集团,早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跟我说玩儿?你知不知道,你‘玩儿’的可是永达的基业,是你将来要继承的基业?”
何况,购物中心是他一直致力于独立于永达集团,是他的私有财产,是他想要干干净净交给白池礼的。
“继承?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继承什么基业,永达集团也好,永达购物中心也罢,我都不稀罕,而且,若是购物中心自身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又怎能得手?您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白池礼好心建议,“想想对策?”
被自己儿子揶揄,白世涛有感作为父亲的颜面受损,他绷着张脸,反唇相讥,“购物中心创立这么多年,你真以为,你这样的小打小闹,这样的一份做空报告,就能轻易毁之?”
白池礼挺赞同的点了点头,又是一句言语相激,“嗯,也有道理,那要不,我们。。。试试?”
试试看,这场博弈,到底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