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白池礼的脸色逐渐凝重,心里升腾起一股全然陌生的感觉,似慌乱似不安,心跳也突突突的,惴惴不得安宁。
宋暖知道了,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乔安娜的存在,知道了他隐瞒着她的那些事。
是谁多嘴告诉她的?明明早上出门前她还好好的。
白池礼眉心紧蹙,转着手机,勉强稳住心神兀自思索排除,很快,一张精明世故工于算计的脸渐渐清晰于眼前。
除了蒋蓉瑶,不作第二人想。
蒋蓉瑶,她怎么敢?
看来还是嫌他对她太过仁慈了,白池礼冷哼。
脑中细细想过一圈,然后他拨出一个电话,冷声相怼,“永达购物中心的股价跌成这样,蒋蓉瑶质押的那些股份还不赶紧处理了,是预备留着过年吗?”
接着他又给陈宇下指示,“将蒋蓉瑶与你的合作关系透露出去,模糊视线混淆重点这你在行吧?务必尽快让白世涛知道这件事。”
最后,白池礼给CODY也拨了个电话,“购物中心财务报表作假的事情,立即公布。”
上午他与CODY商议时还饶有兴致的准备选个好时机引爆的,现在。。。是蒋蓉瑶逼他这么做的。
只有购物中心的股价再无回旋余地,蒋蓉瑶所做的事才再难囫囵过去,她所图谋的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她“应得”的。
电话那头的CODY还傻愣着白池礼的出尔反尔,白池礼却早已无心解释,挂了电话后,他不再耽搁,拿起车钥匙出门。
蒋蓉瑶是死是活,是找白世涛坦白还是挖空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填补漏洞,都与他无关,对他而言,只有他家小蠢蛋是最重要的。
他要赶紧找到她。
然而,在偌大的帝都城,要找一个人,还是一个不接电话的人,属实不易,白池礼开着车在街上瞎逛,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沉,他眉心的褶皱就没松懈过半分。
他找过宋暖平时会去的自习室、商场、餐厅、奶茶店,等等所有的地方,就是没见到他家小蠢蛋的半点踪迹。
一路开着车,他细细再回忆宋暖可能会去的地方。
一个画面慢慢冒出脑海。
他还记得,那是过年时,年夜那晚他们一起逛超市买菜,然后手牵着手回家,他记得那时的甜蜜,他记得那时他在超市门口捉弄她亲她,他记得她喜欢那家的冰激凌,他记得上次两人争吵,她就是一个人坐在那儿吃冰激凌。
白池礼方向盘一转,往家门口的那家进口超市开去。
离得近了,果然见到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坐在街边的休闲椅上,周围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都与她无关,她如同与世隔绝般,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形单影只,像是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儿。
白池礼将车子靠边停下,视线落在那一抹纤细柔弱的身影上,他缓缓走近。
“暖暖~”走到宋暖面前,白池礼矮身蹲下,抬眼看她。
宋暖低着脑袋,想着蒋蓉瑶的话,想着白池礼回避的态度,想着那两份调查文件,想着这将近一年来她在帝都的生活点滴,只觉得讽刺,以及。。。可笑。
她是要有多蠢笨,才能让自己落到如此任人愚弄的境地?
手机屏幕突兀亮起,是门户网站的一条时时推送消息----
【GCAS调研机构再出报告,直指永达购物中心财务数据作假,永达购物中心及永达集团股价应声下跌,再创新低】
她粗粗扫过一眼,下意识的按灭屏幕,想到购物中心目前旗下181座商场内上千名努力工作着的普通员工,她不忍再看,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世界上的不公与坎坷困境多了去了,她不是什么圣母心,同情心不至于泛滥,可购物中心里的这些员工,是与她朝夕相对过的,是与她一块儿为了同一个目标日夜努力过的,是一张张她所熟悉的脸孔,她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的漠视。
近在咫尺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宋暖无意识的循声望去,看着面前出现的人,她竟觉得,才短短几个小时,她似乎不认识他了般。
宋暖抬头间,茫然无措的眼神,如同一只无助的小鹿,她湿漉漉的迷离眼眸幽怨的望着他,似是化作了实质般,穿过层层障碍撞在他的心上,让他原本坚硬竖起屏障的心脏瞬时分崩瓦解,心口也阵阵发软发疼。
这是他的小蠢蛋啊,是他明媚的小太阳啊,是他甘愿收敛一身锋芒为她缴械投降为她俯首称臣的唯一啊,怎么能有一丝丝的不开心与失落呢?
“暖宝,这么冷的天,又降温又刮风,你怎么坐在这里呢?冷不冷?”白池礼弯着眉眼,声音温柔到似是轻哄,他冷白的修长指节从她冰凉的脸庞上一寸寸滑过,落在她的肩头,觉得她身上的外套太过单薄了,他忙脱了自己的厚实大衣罩在她身上。
如今还是二月天,乍暖还寒,今天的天气阴沉了一整天,现在夜幕降临,寒气更甚,可不能让他家小蠢蛋冻坏了。
宋暖对他的话他的举动无动于衷,也不抵抗,只沉默的受着,视线看过他一眼后,又低垂下,落在自己的手机上,眼眶再次不自控的泛起了红。
她是可以对他的话对他的举动不理不睬,可他罩在她身上的大衣,暖意融融中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薄荷味,将她的周身都包裹住,让她冰凉的身体温暖到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