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礼唇角的弧度加深,那讥嘲的意味也就更加明显了,他又是摇头,“我早说了,我今天来,与白家无关。”
乔夫人与乔安娜不知乔振手中资料上的内容是什么,看着对面而坐的两人打着机锋,气氛凝重,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乔安娜软着声开口,还想攀上白池礼的胳膊,“小白。。。”
白池礼没让她得逞,他侧了侧身,躲开她的碰触,就。。。表现得挺嫌弃的。
这下,乔安娜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不止是尴尬,更是难堪。
乔振没在意女儿的小动作,他粗喘了几口气,似是想以气势压人,咄咄逼人的问,“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一开口,倒反而愈加显露出气急败坏的慌张了。
也是,乔家当年在申城起家,经过多年的经营在申城的人脉关系广,而这其中,上次被举报出事的高局长只是这一连串的关系链中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乔家安抚好了高局长的家里,又有上头的人对高局长施压,弃车保帅下,乔家虽然败走申城,好在并没真正出什么大事,乔家背后的人也算是保全住了。
这才是乔家还能妄图在帝都重新来过的根基。
然而,食品安全问题是如今人们很关注的一个话题,白池礼手上的这份资料一旦被曝光,那几位不可说的人物必然会受到牵连出事,而乔家嘛,狗咬狗之下,只会是下一个高局长,甚至。。。更不如。
这才是乔振真正顾忌与。。。害怕的一点。
有时候杀人不见血,有时候一个人凭空就消失了,他见过不少阴暗面,自然是清楚地位越高的人,行事越是让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与乔振已经快绷不住的慌乱心态不同,白池礼姿态闲适,与他打着“商量”,“其实,乔总想让这份资料不为人知消失匿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乔家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乔振下意识的问。
“我要与乔安娜再无关系。”
“我不同意,我不要离婚。”几乎是白池礼的话音刚落,乔安娜就出声反对。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她爸让她与白家联姻,然而这将近两年的时间来,她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得到过,如今她怎么会轻易放手。
白池礼冷笑一声,看着乔安娜的目光凉意显见,“我有说是离婚吗?”
“。。。嗯?”乔安娜目露不解。
不是离婚?那“再无关系”是什么意思?
白池礼薄唇轻启,端的是冷酷无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冷漠,不见半分“夫妻”情分,“我说的是撤销婚姻关系。”
乔安娜愣了愣,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见过了上流社会各种肮脏内幕的乔夫人却是知晓的,关系到女儿的名誉,她也顾不上身旁的丈夫还没发表意见了,抢先开口道,“不可以。”
乔振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会儿他也反应了过来,白池礼真正“要挟”他的是什么,他冷哼一声,“池礼,你以为我乔家的女儿是可以这样任人欺负的?就算是你爷爷,也不会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言下之意,你算老几?
乔振重男轻女的思想偏见根深蒂固,但平日里不怎么在乎这个女儿是一回事,关系到乔家的声誉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欺负?”白池礼齿间重复,犹如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他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子漫不经心,“欺负?我想乔总先看一下这份资料,再做决断也不迟。”
说着,他又抛了一份文件到乔振面前。
乔振拆开来看,一目十行,上面不堪入目的文字与照片入眼,他脸色愈发的铁青,如果说看到先前的那份资料时是惶恐不安,那看到这份资料时则是恼羞成怒了。
他“啪”的一声放下文件,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无法纾解之下,他反手用力朝身旁的乔夫人甩过去一个耳光,怒呵,“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简直是丢人现眼。”
乔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完全懵了,她极少看到乔振这么大动肝火的震怒,一时间有惊惧,也有委屈,更有难堪,却不敢出声。
乔夫人与乔安娜都没看到资料,白池礼冷眼旁观着乔振的举动,继续开口,“好心”解释,“乔安娜自从和白家联姻后,私生活依旧混乱,在美国时性伴侣换了一个又一个,按时间线来算,从没有空窗期,而且还曾因为吸毒贩毒致未成年人死亡,被美国检方提起诉讼。”
这其中的真真假假,有白池礼当初在美国时给乔安娜下的套,也有她自己的荒糜无度不检点,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白池礼自认为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也不会轻易饶过羞辱过他的乔安娜。
乔安娜闻言,脸色一下煞白,她下意识的茫然反驳,“没有,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滥交?还是没有吸毒贩毒致人死亡?就算是回了国,你也不见得是真安分守己吧。”白池礼缓缓道来,压迫意味十足,不容她蒙混过关。
乔安娜的喃喃声戛然而止,她不清楚白池礼是怎么知道她的那些事的,她转头看向对面的父母,是个寻求帮助的微表情。
其实他们这些富二代,家里财富殷实,他们自出生起就站在了别人的终点,没有了普通人的奋斗目标,也就少了生活的积极性,仿佛唯有寻求刺激,才能获得短暂的乐趣,乔安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在他们的圈层并不出奇,只不过是没人会捅破罢了。
乔安娜不明白的是,白池礼自己也是这样一个荒诞无度的人,为何偏偏还要指责她?
乔振这下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白池礼目光沉着,不避不让,视线与他无声交锋。
“池礼,你想怎么样?”半晌过后,乔振控制住脾气,问他。
白池礼不拐弯抹角,他将最后一份文件袋丢到茶几上,言简意赅的道,“这是一份乔安娜的精神鉴定评估报告,我要乔总亲自将乔安娜送入特殊医疗机构,然后对外公布这份评估报告,配合我的律师完成婚姻撤销手续。”
残忍的话,让乔安娜倏地红了眼,她扑过去抢文件袋,“我不要,我没有精神病,我不答应。”
白池礼不看她,只盯着乔振,“选择权在乔总手上,要么对外公布乔安娜的精神状况,要么她自己名声扫地不说,整个乔家也会为她陪葬,端看乔总如何定夺了。”
乔安娜拿到文件袋,刚想将它撕烂,乔振猛地起身,一个挥手,将她打开,抢过文件袋。
“为什么?”乔夫人接住被乔振一巴掌挥开的女儿,难以置信的看向白池礼。
白池礼凉薄一笑,眼神寒不见温,“乔家当初逼着我签下结婚证时,可没给我个机会问上一句‘为什么’啊。说起来,乔家是为了乔安娜才攀上白家的,如今为了乔安娜陪葬,也算是因果报应罢了。”
“妈,我没病,我不要去精神病院,我不要离婚,爸,你不能答应,我求求你,不要答应。”乔安娜倒在母亲怀里,还在拼命挣扎,乔夫人怕她又挨乔振的打,只能用力按实了她。
乔安娜又看向白池礼,她眼眶涨红,眼内爱恨情绪交织,“小白,我喜欢你啊,我想嫁给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没病的,不要。。。”
白池礼懒得看她,他扫了眼时间,主打一个速战速决,开口催乔振,“乔总再不给个选择,我可就替乔总选父女情深了哈。”
乔振咬紧牙关,深深呼吸再吐气,七秒过后,他拆开文件袋,在那份精神鉴定评估报告上的家属栏中泄愤似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算是默认了以乔安娜患有精神疾病的原因,撤销两人婚姻存续关系的这个选择。
“老公。。。”
“爸。。。”
乔夫人和乔安娜同时惊呼出声,却改变不了乔振的决定的分毫。
少个女儿,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在外面有的是年轻貌美的情人给他生孩子,甚至他还有私生子养在外面,可若是乔家毁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在他看来,为了个赔钱货的女儿,万不可能将他自己给搭进去的。
白池礼也是早就看清了乔振的为人,才假意让他自己做决定,在这母女俩面前揭穿他自私自利的真面目。
白池礼收起资料,点点头,“行吧,既然乔总做了选择,那就这样吧,特殊医院接人的车就在外面,还请乔夫人,‘亲自’送乔安娜上车。”
着重这两个字,透着股子恶劣。
乔夫人盯着白池礼的眼都快盯出血了,她色厉内荏的愤愤道,“你别太过分。”
白池礼桃花眼一挑,玩味儿的笑了,目光却一瞬冰寒,出口的话满是嘲讽,“过分?当年乔夫人对我说的话,我可不敢或忘呐,如今风水轮流转,适逢其会,恰巧了。”
当年乔夫人仗着乔家在申城风生水起,对白池礼推三阻四的不肯就范很是不满,曾私下对他说,“你不过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要不是安娜非要嫁给你,你以为我们乔家看得上你这么个纨绔?你也不想想,你母亲杜家一介书生门第,能当你的助力?只有乔家才能做你的后盾,不然,你被你两个姑姑和二叔生吞活剥了都不可知,能娶到安娜,是你的福报。”
乔夫人咬着下唇,看着白池礼的目光逐渐变得恐惧,就像是在看个阴魂不散缠着她的厉鬼,来报复她当初的霸凌般。
“不要,我不要去,我是乔家大小姐,我是白家少夫人啊,我没有精神病的。”乔安娜眼看父亲放弃了她,母亲也不再为她出头,她挣扎得更加用力。
人都是有潜力的,真用上了蛮力,乔夫人也压制不住她,得了自由的乔安娜拔腿往外跑,想逃开被人设计安排好的“命运。”
才跑到门口,与门外进来的两个魁梧男人撞了个正着,她步子一滞,本能感觉到了危险,脚步慢慢往后退。
“不,不要,我不要去,我不要去,爸,妈,我不要去啊。。。”乔安娜一步一步往后退,脸上眼泪纵横,向最亲的至亲寻求庇护。
然而,她身后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白池礼姿态依旧闲适,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无用的垂死挣扎。
两个魁梧男人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他们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拖拽着将人往外带。
乔夫人到底爱女心切,扑过去捶打男人坚硬的手臂,口中软声劝慰女儿,“安娜,你等等妈妈,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你先乖乖听话。”
“不要,我不要去。”此时的乔安娜听不进任何的话,只一味的挣扎,弄伤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她回头,看向“始作俑者”,眼中依旧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与千万分之一的希冀,“为什么?小白,为什么?我不过是爱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白池礼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掩饰,厌恶得如同是在看一个垃圾,“你爱我?你爱我就要强迫我娶你?乔安娜,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又何曾问过我,要不要接受你这所谓的爱?我又有多讨厌你这所谓的爱?”
乔安娜受不了他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语与不屑一顾的目光,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轻视她的感情?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现于脑海,她脱口而出,“你有爱的人了是不是?你爱的是谁?”
白池礼连正眼都不再瞧她一眼,落下他们彼此间最后一句话,“你还不配知道。”
话落,乔安娜一愣,她眨了眨眼,继而发笑,低低的呵笑声渐渐拔高,她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不顾形象,笑得懊悔又无望,笑到最后,她笑出了眼泪,眼泪流下,她又哭天抢地的指责谩骂,她眼内的爱慕悉数落幕,红血丝充斥满眼底,如同走火入魔,整个人形容异常狼狈,几近癫狂。
这番模样,如同真正有精神疾病一般。
唏嘘吗?
白池礼兀自摇了摇头,他只会觉得乔安娜这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