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炜这次出差南城是为了促成悦融汇与北欧家居奢牌TG的战略合作,他作为悦融汇的副总经理申城李家的女婿,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为悦融汇尽心尽力既是他自己事业上的野心与抱负,也是他在李家站稳脚跟,巩固一席之地的一个不可多得的契机。
李晨妍固然是李家如今唯一的继承人,但两人结婚多年,她的父亲至今仍看不起他这个上门女婿也是事实,更别说李家的那些旁支了,平时家族内聚会的冷嘲热讽加之外面流传的闲言闲语,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断过,他不是不知道,装作不知罢了。
他自认为自己有这个实力可以将悦融汇带往更高更远的发展方向,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源与时间,有朝一日,他一定可以让所有看不起他的那些人对他的能力刮目相看。
至于李晨妍,不是林泽炜轻视她,按这女人对他一根筋的恋爱脑,只要他假以颜色勾勾手指,她自是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一边,不足为惧。
所以,即便当年的他对李晨妍并没有非卿不可的男女之情,但攸关利益财富,攸关权势地位,他还是愿意娶了她,以此借助她的身份来实现自己的阶级跨越。
遇到宋暖是他为自己人生设定规划的完美路线中的一个意外,他还记得宋暖毕业后刚进悦融汇他所在的部门时,那青春洋溢的笑脸,那活力四射的朝气,那求知若渴的好奇心,让他早已自行封死的一颗心仿佛也变得年轻了般,被她感染,蠢蠢欲动,尤其是女孩儿看着他时崇拜仰慕的目光,那视他的话为唯一神祗的认可,让他怦然心动。
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呢?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属于一个正常男人的本质欲望,对于这样一个仿佛自带阳光般温暖的女孩儿,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喜欢。
可喜欢是一回事,他已婚的事实是另一回事,为了贪恋这份美好,他权衡再三选择隐瞒。
坐享齐人之福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得到的幸运,但他自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本事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平衡好其中的关系,不让她们知道对方的存在。
尤其是他自认为宋暖作为一个职场新人,没背景没后台,他玩暧昧照拂这个女孩儿是他的心之所向,是他寂寞无聊时的解闷,但若要为了她有损自己在李家的利益,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他错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一件事总有露出破绽大白于天下的一天,李晨妍知道了宋暖的存在,宋暖于是也知道了李晨妍的存在。
而且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以为没背景没后台的宋暖,居然会是申城宋家的孙女,宋家在申城的根基与实力,那是连李家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他一招错,满盘输,即便他快刀斩乱麻打算和李晨妍割席,宋暖仍旧挥一挥衣袖,不带一分眷恋的离开了申城。
所幸的是,在他与宋暖暧昧期间,以防被抓到把柄被要挟,他没有与她有过任何哪怕一分的亲密接触,当时他是为了防范宋暖逼宫,等她离开后,他庆幸的是,没有因此而遭到宋家的报复。
宋暖离开了,他当然不可能上赶着去追,他不是个小年轻了,做不出来为爱不管不顾的举动,与李晨妍复婚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没想到会再见到宋暖的,更没想到再见到她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
四年前在帝都,他看着宋暖身旁的男人,不甘心冒出了头。
那个男人除了有他无法企及的家世以及一副好皮囊外,又有什么是比得上他的?
能力?笑话,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罢了。
所以,他故意对白池礼说那些话,是挑拨离间也是为自己谋一个可能。
说到底,是男人心底不为人知的暗黑心理在作祟。
后来那俩人的事他有所耳闻,因此这四年来,他多次借机接近宋暖,妄图利用工作之便,循序渐进,续一个前缘,只要宋暖肯回头,他可以分分钟抛下李家的一切。
一个多月前,申城商业圈都在传,THE ONE的神秘投资人已经回了国并接管了购物中心时,他并没有当回事,还是在一次董事局例会上,乍然听到“白池礼”这三个字,他承认,在当时那一刻,他是惊愕的。
即便THE ONE的前身是永达购物中心,隶属于白家永达集团,而白池礼作为白家太子爷,有着先天优势可将其收入囊中,但当时永达购物中心被收购时,可是一桩轰动了国内外大张旗鼓的事,那些财报啊投资金额啊全部详细例举得清清楚楚,经得住国内税务局和监管部门的核查,自然是做不得半点虚假,也不可能存在任何暗箱操作的。
那么,那个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在他眼里是个混不吝的,只会招猫逗狗的纨绔富二代,是什么时候有这个能力,能瞒住国内商业圈的所有耳目,不声不响的将事业做得这么好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在私下打听白池礼,可得到的信息微乎其微,似乎除了他那些广为人知的经历,再也探查不到分毫。
但若是白池礼的履历真如他调查得知的这样一般无二,他绝无可能有能力创立THE ONE并将其经营到如今这样的规模,除非。。。有人人为的隐瞒。
至此,他直觉,这个男人不简单。
前两天在申城机场遇见两人,林泽炜略略一想就能明白,他们也是为了争取与TG达成合作而来南城。
能在短短四年内在圈内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还能与在申城零售业享有知名度的悦融汇分庭抗礼,得到TG唯二的考察机会,林泽炜不得不承认,白池礼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也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男人,如鲠在喉。
让他在意的不仅是他自身无法改变也无法逾越的出身,对比白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犹如一条天堑,也是他如今才恍然醒悟到的白池礼的能力。
更是,宋暖。
他自己知道,他对宋暖始终有情,说是未曾得到过的不甘心也好,说是真心喜欢也罢,总之,他对她是在乎的,是不同于对其他人的。
不同于对李晨妍,也不同于对另一个女人。
既然心里有了再续前缘的想法,宋暖的身份又摆在那里,他当然会有所行动。
这两天来,他找过宋暖数次,知道她会避嫌,他用的是公事的名义,可依然得不到一个私下见面的机会。
他这才想着在南城THE ONE的商场附近等她。
没想到,先见到的是白池礼。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男人,他也想会一会。
“白总。”眼见白池礼视他如无物,林泽炜维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先一步开口。
白池礼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的从林泽炜面前走过,连一个眼风都吝啬施舍给他。
对于这种两面三刀惯会见风使舵,还恬不知耻利用他人感情为自己谋好处的垃圾,他才没那个闲工夫应付他半分呢。
怎料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声,“白总,可否留步?”
白池礼眉眼微沉,停住脚步,几秒后,他回身睨向身后之人,双手随意插兜,端的是一派矜贵冷淡高不可攀之姿,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
“有事?”薄唇吐出两个字,是溢于言表的不耐烦。
他不理睬林泽炜,是这个男人鼠目寸光犹如井底之蛙的小算盘还入不了他的眼,不值得他费心,是林泽炜他不配,但既然这人上赶着在他面前蹦跶着找存在感了,他也没有回避怯场的道理,不然倒显得他怕了他似的。
林泽炜依旧一副温和的态度,却字字似是算计过般,带有隐意,“我自知身份与白总有天壤之别,本来也没什么事敢劳驾叨扰的,可这不,因缘际会事出有因,如今还真有一事,想烦请白总帮忙。”
这要说不说暗藏陷阱引人上钩的话术,白池礼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混迹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多了去了,比林泽炜更高端的也不胜枚举,他又怎会听不出来?
他没接话,只冷冷的看着林泽炜,一副看穿他的图谋,不屑与他虚与委蛇再多周旋的做派。
林泽炜眉峰微蹙,心里快速评估一番面前这气场全开不再收敛锋芒之人,真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他还是惊讶于白池礼如今沉稳的定力的,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他的固有印象。
即便心里早已有了揣测与判断,但没亲眼所见,他仍是心存侥幸将信将疑,没将这个男人真的当回事,不过此时来看,他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白池礼的心机绝不简单,单是曾经扮猪吃老虎骗过了所有人耳目这一点,又岂是头脑空空的草包富二代能做到的?
然而。。。凡事总有漏洞,凡人总有软肋不是。
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微闪,暗自冷笑一声,口中却如常的缓缓道,“我想请白总高抬贵手,放了小暖,不要再道德绑架,将她禁锢在THE ONE了。”
某人的名字,足够触及白池礼的逆鳞,他冷淡的眼内迸射出锋利如刃的精光,刀刀如有实质般往林泽炜的面门招呼过去,同时他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弧度,似笑非笑的重复,“道德绑架?禁锢?”
边说,他边压着步子朝林泽炜走去,直至走到他近前。
白池礼比林泽炜高了一些,这样走到林泽炜面前,垂眸觑着他,笑意不达眼底,是说不出的鄙视,更是满满的气势威压。
林泽炜却不怵,他还点了点头,自顾往下说,“这还不明显吗?白家财大势大,当初永达购物中心被国外的空投机构GCAS狙击,一时间谣言四起风波不断累及股价下跌,使得消费者及业内都对其产生了信任危机,可以说在当时永达购物中心是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了,结果呢,白家使了一招偷龙转凤,以国外资本收购的名义全资收购了永达购物中心,创立了THE ONE购物中心,在那时THE ONE看似与永达集团毫无关系,然而如今白总你的出现,恰恰证明了此举无非是白家玩的一出金蝉脱壳转移视线罢了,将所有人都给蒙蔽了。”
林泽炜并不知道白池礼是GCAS合伙人的这重身份,更不知道其中的是非纠葛,应该说,不管哪个圈层,真正知道GENE这个身份的人本就没几个。
所以,在他看来,即便如今THE ONE的实际投资人是白池礼不假,但其在资金与背后的运作方面,少不了白家的助力。
他回视着白池礼,继续道,“你瞒过了所有人,也瞒过了小暖,你们那时明明已经分手了,她也离开了帝都,你却让潘俊出面,将她留在THE ONE,我想知道,白总,那时的小暖知不知道THE ONE是白家的产业是你的产业呢?”
“你利用潘俊对她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意,将她留在THE ONE,这难道不算是道德绑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