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人与白池礼早已没有了任何关系,但于她而言,她总觉得自己是亏欠的。
里面的走廊边,站满了杜家人,都是申城有头有脸的名流,宋暖以前跟着堂哥宋孝成出席商业宴会时有与其中几位打过照面,却不曾想,会在这样的地方,以与白池礼不尴不尬的关系再次和杜家人见面。
杜家人应该是知道她的存在的,几人看到她出现,朝她颔首后,回头看了眼依旧没动静的白池礼,依次退了出去。
然后,宋暖就见到了坐在长廊尽头的某人。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双手搁在腿上,宋暖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感觉他周身的气场似乎都不同了,整个人消沉了下去,四周萦绕着悲伤,又冷漠又疏离,仿佛人为的对外界竖起着防备的屏障,自成一方不允许他人打扰的小小天地,独自在里头舔舐伤口。
这般落寞隐忍的状态,在医院一片白茫茫的寂静背景衬托下,显得无尽的苍凉,仿佛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般,令宋暖觉得难过,为他难过,也为杜阿姨难过。
宋暖忍着眼泪,慢慢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白池礼。”
面前的男人一顿,过了几秒,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伸出手,环抱住身前女人的纤细腰肢,然后将头搁在她的小腹处,是寻求慰藉,也是寄托依赖。
极近的距离,亲密的动作,吓了宋暖一跳,她理智在线,顾忌着杜家人和白世涛还在外面,而且。。。还有那人。
若是被看到他们俩这样,到底是不合适。
于是,她抬手按在他的肩上,推他,“白。。。”
才开口一个字,小腹处传来冰冰凉凉的水润触感,宋暖一惊。
四月初的申城,气温逐渐回暖,宋暖今天只穿了件雪纺单裙,裙子剪裁合体薄纱贴合,一旦沾了水渍,渗透入面料里,肌肤很快能感觉到。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她低头看去。
他的脸埋在她的衣服中,从这个角度宋暖只能看到他一头茂密的黑发,也就间或偶尔几声极轻微的哽咽与喘息,在佐证着她的猜测。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池礼。
宋暖无声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的脆弱只在她面前宣泄,只有她知道。
宋暖按在他肩上要推开他的手,就这样再也不忍心用力了。
这么一踌躇,反倒像是某种回应,男人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脸颊还在她的腹部蹭了蹭,无端的亲昵。
宋暖只能就这么僵硬的站着,任由他作为,就当是。。。恻隐之心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初春傍晚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乔安娜在外面等了很久都不见宋暖出来,有些疑心,她悄无声息的往里走,在拐角处见到一长一矮靠得极近的两道影子时,她脚步忽的顿住。
咬了咬唇,她眼底闪过不甘心,非要探一个究竟,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见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从来对她不假辞色冷淡漠视的男人,她一直以为他的脾性就是如此了,可此时她见到他紧紧的抱着别的女人,见到他依恋的靠着她抓着她不放手,似乎是害怕这个女人会推开他般,让她难以置信。
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竟然会这么在乎这个女人?
乔安娜承认,当年的她为了能嫁给白池礼是耍尽了手段,那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他,某次酒会上的惊鸿一瞥,这个男人从此入了她的梦。
然而,可能是豪门娇养出来的唯我独尊的性格使然吧,她不知道,这个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强求不得,她也还看得不够长远,不明白有种人实非良配。
自此,一遇杨过误终身。
她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婚姻,可豪门婚姻,或者说勉强得来的婚姻,与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就算她追着他去了美国,他对她的态度依旧是不屑一顾,置之不理,甚至是嫌恶的。
她当年年轻气盛,也有她自己的骄傲,也有她自己的自尊,为了证明她也是有吸引力的,也是值得被爱的,她不惜勾搭其他男人,做尽一切荒唐事,甚至是触及法律灰色地带的,只为得他偶尔的回顾。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能对她那么狠心,纵使他对她的行为了如指掌也从不出声提点,非但隔岸观火,更是故意设计圈套让她在美国深陷囹圄,最后他还残忍的亲手给她构陷了一个精神异常的污点,只为了他的私心,想要抹去两人有过婚姻的痕迹。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了宋暖的存在,也曾偷偷的调查过这个女人,她不认为自己的家世与容貌有什么比不过她的,可她不明白,为何偏偏就是这个女人能得到白池礼的倾心?
过去四年,白池礼出了国,她在家里人的周旋下好不容易能从精神病医院走出来,本该是恨极了他的,可听说他母亲出了事,她还是不顾一切的赶了过来。
明明她对他还念念不忘,明明她比宋暖到的早,明明她也能给他安慰,可为何偏偏是宋暖?
为何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他的眼里依然只看得到宋暖,只在乎宋暖?
夕阳收拢最后一丝余晖,夜幕渐渐降临,乔安娜看着不远处还拥抱在一起的男女,她握紧双手,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原来,爱一个人,不需要千言万语,有时候一个动作,一个细节,就是偏爱。
他们的世界她融不进去,也不欢迎她,她只有残灯影只。
那一场了无痕迹的婚姻,也只有她一人还困守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