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最后,宋暖没有给予白池礼任何回应,恰好手机响起,她仓惶而逃。
电话是她母亲王女士打过来的,杜琼兰发生意外的事学校已经收到消息了,王素兰辗转得知,打电话来正是通知宋暖这个不幸的消息。
王女士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前一天已经为此事赶到了医院,而此刻她正在人家儿子的别墅里,还只当她不知情。
宋暖当然没有特地坦白,她边快速驶离申城一号边与母亲一起感叹了几句世事无常,王女士打算送别这位难得相知的朋友,想让女儿陪她一块儿出席告别会,宋暖想到杜家人与白世涛都会在场,开口婉拒的话已到了嘴边,可又想到白池礼,想到他昨天那样的状态,左右权衡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不为别人怎么看待她的身份是否有立场,单为杜阿姨对她的好,她也理应送她最后一程。
或者更纯粹点说,是为了陪陪某个哀伤落寞的人,即便只是远远的陪伴,也好,她担心那样的境况下,他会情绪失控。
只是关于这点,宋暖是不愿承认的,不管是心里还是嘴上。
那天之后,白池礼没有回THE ONE上班,他一向行踪不定来去任意,从回国至今,他在公司内部也是更多的作为一个吉祥物性质的存在,而非作为投资人给予公司层面的任何决策,毕竟他在第一次例会上就阐明了,他不会干涉也不会参与THE ONE的内部运作,是以除了潘俊和宋暖两人,并无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的这桩大事,也没人疑心他长时间的不出现。
当然,他人不在THE ONE,鲜花和礼物还是会每天雷打不动的送到宋暖手上,有时她外出巡店,偏偏快递还能赶巧等她人在公司时送到,令宋暖不禁深度怀疑,这小白痴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什么监控,怎么就能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呢?
照以往,她对于送来的鲜花与礼物全都是横眉冷对不假辞色的,鲜花通通丢弃礼物通通放在一旁的飘窗柜上垒着,现在嘛,宋暖努了努嘴,好像在他一次又一次情真意切的告白与低声下气的求和后,若是她再将它们随意处置,她总觉得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虚。
可她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是那家伙非要送来的东西,她又没有要答应他什么咯。
叹了口气,宋暖气苦的盯着桌上“碍眼”的娇艳欲滴的百合,想了又想,最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叫来小艾,让她随便找个花瓶插上。
她烦躁的挥挥手,懒得再看那束花多一眼,于是也就没有看见,小艾在转身时,嘴角那抹没有掩藏好的笑容。
那笑容里,深藏着功与名。
嗯,竟然有突破了诶,多不容易啊,她得赶紧去通风报信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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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池礼收到“内应”的消息时,正在申城广为人知的寺庙内。
与前院香火鼎盛的喧闹氛围不同,独辟蹊径的幽静后院内,石桌台边,男人挺直了背端坐在石凳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正握着一只小号狼毫笔在认真书写着。
听到微信提示音,他侧头扫了眼,看清内容后,他眉间的褶皱渐松,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的落笔。
可能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吧,这小小的一个插曲后,他笔下的字比先前的更为遒劲有力,行云流水,落拓随性,少了几分一开始郁结悲伤的心绪不宁。
一卷经文抄写完毕,他递给一旁的住持,住持方丈翻阅完,念了句经文,淡笑道,“施主若是能保持这样的心境,也不枉先人的挂念与厚爱了。”
“施主谨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缘分的深浅长短半点不由人,万事强求不得,与其作茧自缚,不如放开心境,于天地辽阔浩渺而言,人的生命微小如弹指间,随心,随意,方能自在。”
白池礼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并未回话。
他这几日一直住在这里,在家里时他总觉得心绪难安,有对自己的自责,更有对母亲的思念与愧疚,还是沈清彦来电劝他到寺庙里净化净化心境,他才来的。
沈清彦在寺庙里住了将近六年,他的话,白池礼愿意去尝试。
至于有没有用处,白池礼偏颇的认为,还是某人对他态度的好转,来得更能令他放松与舒心。
冥冥中自有天意么?缘分半点不由人么?万事强求不得么?
如果是她,他偏不信这些,他偏要强求,即便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他也在所不惜。
等住持离开后,白池礼望着后院中姹紫嫣红的各色花卉,计上心来,给某个小蠢蛋发了条信息。
【明天下午到这儿来找我,陪陪我】
顺带着贴心的给了个定位。
宋暖收到某人的消息时刚开完会,对于某人“无理”的要求她非常的无语以及抓狂。
她工作很忙的好不好?才没有那个闲的蛋疼的功夫去“陪陪”他呢。
手指按在键盘上,才打出一个拒绝的字,屏幕上又“适时”跳出一条信息。
【顺便让我了解下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
提到工作,宋暖拒绝的话就发不出去了,谁让白池礼正是THE ONE的实际投资者,而她偏偏是他的下属,人微言轻需要仰人鼻息呢。
只是,他有工作安排要了解,干嘛不直接和潘俊沟通,要向下越级找上她呢?
这个不懂规矩的小白痴!
鼓了鼓腮帮子,宋暖边DISS边删掉原先的字,回了个言简意赅一看就非常不爽的【好】字。
屏幕那头的白池礼看到回音却挺满意,他打了个电话给周舟,给人吩咐工作内容,还特地指明,必须在明天上午前完成。
沦为工具人的周舟扫了眼笔记本上的时间,无奈叹气,看来今晚又得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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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暖到达寺庙后院的清净之处时,白池礼依旧在抄写着经书,宋暖没有出声,安静的待在一旁,等他抄完了,她才憋着不满阴阳怪气的问,“不知白总让我过来,是想了解哪方面的工作安排?”
白池礼不动声色的挑挑眉,使怀柔政策,不与她正面杠,他擦拭干净手,取过一旁温着的茶壶,斟了两盏茶,一杯放到她面前,一杯他自己拿起喝,“过来路远,口渴了吧?先喝点茶。”
“???”
她是过来喝茶的?
宋暖张口要反驳,可见茶烟袅袅茶香四溢,她抿了抿唇,还确实是口渴了。
她这人有一点儿好,就是从不为难自己苛待自己,当下她也不矫情,拿起面前的杯子喝茶。
茶水入口,宋暖愣了愣。
这茶。。。有点好喝?
她不禁多尝了几口,一杯茶水很快见底。
她从不喝这种在她眼里是老八古的功夫茶,这会儿难得尝试,竟觉得比她惯常喝的咖啡还来得好喝,她抿了抿唇,还有点儿意犹未尽呢。
白池礼眼角余光扫到面前人舔唇的动作,他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温润的弧度。
他泡茶的手艺是连他那要求极高的爷爷白毅都赞不绝口的,再加上这上好的茶叶,自然是味道极好的。
他很有眼色的给他家小蠢蛋又添上一杯,然后慢慢道,“与TG的合作项目一时还未能有明确结果,THE ONE内部的品牌布局调整已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了,那接下来,对于THE ONE的规划,或者说对于THE ONE未来几年的规划,你有什么想法?”
宋暖闻言一愣,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想过,她只是运营推广部的主管,就算加了一重招商部负责人的重任在身,那也远不到需要“高瞻远瞩”规划THE ONE未来几年发展方向的资格与身份,这该是潘俊的工作范畴啊。
看出宋暖的疑惑,白池礼又道,“潘俊有潘俊考虑的偏向与重点,而你,作为掌管着THE ONE最重要两个部门的负责人,难道就没有点自己的看法与见解?宋暖,我将THE ONE交给潘俊和你两个人管理,是希望你们能共同配合着工作的,偏听则暗兼听则明的道理你该懂吧?”
宋暖无端端被“教育”了一番,这工作方面的问题她又不好反驳,她略略一想,耍了个小聪明,以退为进的回,“白总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白池礼瞧着她这小模样,心里发笑,他家小蠢蛋还挺滑头?想将问题抛还给他?
不过,还真是正中了他的下怀呢。
他忍着股子快满溢到嘴角的笑,将放置在一旁的一沓资料递给她,“看看这些。”
宋暖不明所以的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却越看越心惊,一开始只是敷衍“配合”的态度,到最后她深深被计划书上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翻完最后一页,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满眼震惊,脱口而出,“这是你做的?”
白池礼也不独揽功劳,“竞争对手的资料是周舟在调查的,至于THE ONE未来发展方向的计划书,则是我做的。”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不怪宋暖惊讶,实在是这份计划书太独辟蹊径了,太眼光长远了。
白池礼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缓缓道,“你仔细想想THE ONE这四年来的发展,再看看悦融汇与其他几家在国内排得上号的大型购物中心的发展,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们陷入了一个怪圈吗?”
“唯利益至上,唯客流量与营销额至上,争的是顾客、流量、活动噱头,其他还有什么?或者说长期发展呢?你们争破了头争这些,到最后又该拿什么维?!稳呢?”
“我。。。”宋暖张口想辩解,却发现辩无可辩,他说的确实是他们很多从业人员面临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