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琼兰告别仪式的后几天,白池礼重新恢复了工作,他没交代之前一段时间他的去向,也没人会不识大体的上赶着去问他,一来嘛大老板的行程可不是他们普通打工人可以妄议的,这二来嘛,毕竟作为THE ONE成立四年才堪堪首次露面的投资人,他行踪不定才符合他的神秘人设啊。
周一上午THE ONE内部的高层会议中,宋暖将自己重新润色过的关于未来五年THE ONE发展方向的计划书提交了会议讨论,PPT上图文并茂的阐述了发展商场配套基建的必要性以及远景预期,与会人员对这份计划书中的大胆设想诧异惊讶之余倒也听得认真仔细,可真到要做决策的时候,不少人就犹豫不决了,不敢在前期只看得到投入却看不到任何收益回报的项目上轻易投上赞成票,好几位高层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人能果断下决定的。
对于在场众人这样的反应宋暖也能理解,毕竟她在最初看到这份计划书时也被白池礼突破性的超前眼光所震撼,在零售业圈历来是经济效益决定上层建筑,没有快速的变现能力很多事情等于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假如短时间内改变不了变现困局,极有可能会变成死在沙滩上的前浪,而此份计划书中关于配套基建的规划方案如今还只是个设想,对于未知领域最终会带来怎样的回报,谁也说不准,但前期的投入却是实实在在需要付出的真金白银,若是这个计划最终失败,THE ONE将面临的损失可不仅仅是五年的时间,而是会直接失去了与国内其他大型购物中心分庭抗礼的机会,这个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随着宋暖讲解的结束,整个会议室内小声讨论有,独自思索有,却就是无一人第一个发表看法。
白池礼手指不轻不重的敲打着桌面,他环顾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潘俊身上。
潘俊接收到暗示,轻咳一声,作为THE ONE的总经理他第一个开口,“宋经理的这个方案粗粗一看是冒险了些,但正所谓没人尝试才是获取后期利益的最大优势,真等别人都想到了此处,THE ONE作为新兴发展起来的购物中心都不够分一杯羹的。”
“如今的外部环境与内部环境复杂多变,国内的各大零售业商家大都面临着瓶颈,原有的赛道已经不能满足消费者日异月新的需求了,如何创新如何突破才是制胜的关键点,不破不立嘛,独辟蹊径换一条新的赛道对THE ONE来说是具有可行性的。”
“所以,我的观点是,赞成宋经理的这个方案,至于具体落实方面,可以分拆讨论不断在实践中进行优化。”
潘俊话落,好几位高层纷纷点头,有了潘俊的背书,不断有人投出赞成票,不一会儿,已经超过了过半人数。
白池礼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虽然说过,我作为THE ONE的投资人不参与定夺THE ONE的内部经营与发展方向,我相信潘总对THE ONE的任何规划与决策,但今天宋经理的这个方案,在我看来,利大于弊,我们确实可以再大胆些,眼光再长远些。”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见证了THE ONE四年来的成长,是对它的长远发展有一个向好预期的,从THE ONE的长期主义来说,我个人的看法,我赞成宋经理的这个计划。”
一锤定音,有了白池礼与潘俊的认可,有了绝大多数人的赞成,或者确切点来说,有了宋暖这个成败自负的负责人,其他人当然是从众附和的。
会议进程继续往下进行,白池礼继续扮演着“吉祥物”般的存在,直到最后一个议题,讨论到新一期活动的筹备规划。
“。。。关于明星嘉宾方面,我们打算沿用和购物中心有着长期合作,目前也恰好有新作品问世,关注度与讨论度正高的姜超。”
“我反对。”宋暖话音刚落,白池礼立即出声反对。
宋暖一脸莫名,转头看向他,“不知白总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白池礼声色冷淡,“审美疲劳。”
“嗯?”
“据我所知,这四年来,THE ONE在各项活动期间启用过姜超多次,消费者早就审美疲劳了,没什么新意又如何带动客流?”白池礼一副挺有理有据的模样。
“。。。”
神TM审美疲劳!
他见过哪家粉丝会见自己喜欢的明星见到审美疲劳的?
宋暖不被他这鬼扯的话糊弄,白池礼也一副与她杠上了的姿态,弄得在座的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还是潘俊熟知几分内情,出来打圆场,“姜超呢也不是不可用,要不就安排他在旗下郊区的商场。。。”
他话还没说完,被白池礼不轻不重的扫了个眼风,不由得收了口。
宋暖不惯着他的霸道行径,冷笑道,“白总不是说,不参与THE ONE的内部运作吗?”
言下之意,你现在是插的哪门子的手?
白池礼倒还有话能说,“我是说过不参与,我只不过是好心提个建议罢了。”
“好心”个鬼!
宋暖就瞪他,眼里是满满的警告意味,警告他别太过分,别胡作非为。
白池礼接收到暗示,转念想了想,到底是顾着他家小蠢蛋脸皮薄,不将两人的那些私下事闹到台面上来,他巡视了圈众人,视线最后看向潘俊,假模假式的问,“潘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潘俊就算真有话要说也明白不适合在此时此刻说啊,他笑着回,“各位今天的工作安排都还不错,我没有要补充的了。”
“嗯,”白池礼点了点头,淡声道,“那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会。”
众人赶紧收拾收拾各自的文件笔记本,作鸟兽散。
这白总不发威大家还傻白甜的以为他是言笑晏晏温和无害的HELLO KITTY呢,结果人一拉下脸,他们作为人微言轻的打工人见状都要抖上三抖。
果然资本家的亲和力都是骗人的,信不得,强权霸道唯我独尊才是他们的真面目,他们以后可要小心为上咯。
“宋经理留一留。”白池礼见他右手边的某人没个眼力见的也跟着起身,不满的出声提醒。
作鸟兽散的众人稍稍侧目,又赶紧收回自己不该好奇打量的目光,只默默在心里为他们的宋经理点上三根蜡烛。
要说这宋经理吧,平时为人是不错,有魄力有能力也是个干实事的,就是性子有时候太轴了点,你说,干嘛非要和大老板杠上呢?不就是一场活动嘛,做个小伏个低哄好大BOSS才是职场人的生存之道啊。
有几个“老江湖”微微摇头叹气,感叹这宋经理还是太年轻了些,缺乏社会经验。
被迫留下来的宋暖眼见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了白池礼和她两人,她双手环胸,低头冷眼睨着依旧端坐着的人,冷声开口,“白总还有什么事?”
这一身剑拔弩张的刺儿,刺得白池礼蹙起了眉,语气也变得不好了,“你这么费尽心思的给那个什么姜超安排活动,难道你喜欢他啊?”
“哈?”宋暖一脸莫名其妙外加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喜不喜欢的?
白池礼却以为她还要抵赖,他嘁了声,掰着手指头给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指出,“以前在帝都时,你就处处帮衬着他,你自己数数,他做了几次永达购物中心的活动嘉宾了?”
“而自从你加入THE ONE后,就更是肆无忌惮的假公济私了,这四年来,姜超简直成了你的御用嘉宾,都这么多实证了,还不够证明你喜欢他?”
“怎么,我作为投资人,为THE ONE投入的钱,难道是用来养这个小白脸的?”
“???”
什么肆无忌惮假公济私?什么小白脸?
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小白痴呢!
宋暖彻底冷下了脸,盯着他针尖对麦芒的怼回去,“你发什么神经啊?我启用姜超作为活动嘉宾是经过市场分析与多方面多维度综合考虑的,是整个部门的共同决定,你别信口雌黄质疑我们部门同事的专业性。”
“而且,姜超以前是超模,现在是演员,不管作为哪个身份,他都自带话题度和流量,关键他的报价还在合理范围内,比起同咖位的其他艺人性价比更高,白总放心,我作为运营推广部的负责人,绝对不会让你这个投资人亏钱的。”
“若是白总质疑我‘假公济私’,质疑我有损THE ONE的利益,你大可以收回股份,也大可以辞退我。”
她承认她是不够他聪明,但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一句,她在工作中所做的任何决定绝对对得起天地良心,要认真算起来,他才应该补偿她这四年来为THE ONE尽心尽力的付出呢,真以为她看得上他的那些股份?她是缺那点钱的人么?
这是瞧不起谁呢,哼!
宋暖鼓着腮帮子,有自己的小脾气了。
若是道不同就不相为谋嘛,大不了就辞职不干咯,她才不要被他冤枉,被他莫须有的指控,受他的气呢。
白池礼不理她说的这些大道理,他只抠字眼盯着一句话再确认,“你提议和姜超合作只是因为他的性价比高,不是喜欢他?”
宋暖简直要被这人的胡搅蛮缠气得吐血外加暴走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能不能专业点了?这是工作,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工作?我和姜超只有工作上的关系,没有丁点其他的任何关系,在私底下,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相较于她的气急败坏,白池礼在听到这句话后倒是偃旗息鼓戾气尽除了,他站起身,挨近她,追问,“你真的,不喜欢姜超?”
宋暖凶巴巴的扬声,“不喜欢,行了吧?”
她就不懂了,他干嘛非要在这个问题上反复打转啊。
白池礼眼尾一挑,一双桃花眼内染上了点点温润的笑意,他凑到她咫尺面前,勾着唇角,故意拿腔拿调的问,“你不喜欢姜超,那,你喜欢谁啊?”
宋暖愣愣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帅脸,眨了眨眼,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他刚才作天作地作的那出,症结在这儿?
他是拿她辛苦的工作当什么了?玩儿吗?
这个小白痴!
宋暖毫不客气的丢给他一个无语的大白眼,她偏过头,抬着小下巴,骄矜的回,“我谁都不喜欢。”
“真的谁都不喜欢?”白池礼顺着她扭开的头,又怼到她面前,偏执的非要讨个说法。
宋暖挺烦他这样公私不分的,奈何她身后靠着桌面,退无可退,于是她只能推他,“你别扯别的,你到底同不同意我用姜超?”
谁知白池礼顺势抓住她的手,还鸡蛋里挑骨头,强硬又霸道的道,“用什么用?你休想‘用’姜超,你这辈子只能‘用’我。”
“。。。。。。”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啊?!”宋暖气得骂他,但她到底是脸皮薄,被他这番虎狼之词说得一张脸控制不住的悄悄升起了红晕,还有大面积扩散的趋势。
这人真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不能给他点好脸色,他惯会顺杆子爬,套路她的。
白池礼瞧着她这娇俏不自知的模样,心思一动,他握着她的手一拽,直接将人拉入自己的怀中抱着。
宋暖不防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大惊失色,忙推他,“放开我。”
白池礼不顾她的挣扎,扣牢她纤细的腰身,下巴还搁在她的肩颈处,口中则卖乖哄着她,“我可以同意让你继续和姜超合作,让他做THE ONE的活动嘉宾,但你让我抱抱你啊,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呢。”
自那天在寺庙里见过一次后,两人就没再私下见过,他母亲的告别仪式她虽然出席了,但那样的场合,他也不好胡来,也没法缠着她。
宋暖不为所动,板着张小脸冷着声儿斥责,“白池礼,你放手,这里是会议室,随时会有人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