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涌动着兴奋与希望的站台,此刻彷佛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窟。所有躁动、所有好奇、所有跃跃欲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彻底冻结、碾碎。这不是冷水,而是混着脑浆与恐惧的冰河。
几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coser已瘫软在地,开始不住地干呕。反倒是与他对戏的【夏油教主】,分明受到的冲击最大,却仅仅只是脸色惨白、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却坚持着没有软倒,露出更为不堪的姿态。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不住地哆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缩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把腿都掐到青紫了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死死地盯着仰躺在地上的人,良久,才以近乎龟行的速度挪到近前。蹲下身探地上那人的鼻息时她腿一软,险些跪下,她索性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男人雪白的发丝早已沾上了地上的尘埃变得灰扑扑的,好几缕发丝上还沾着血液,显得十分狼狈。
“……唉,他若是醒着,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就该抓狂了——他平日里可最爱干净了!”
这样说着,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却越抹越脏;【夏油教主】却好似一无所觉那样坚持不懈地重复着这项工作……几个多愁善感的coser都不忍心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最终还是【伏黑惠】看不下去,不知从哪借来一件印着幼稚动漫图案的披风,递给【夏油教主】,由她小心地覆盖在2号老师的身体上,遮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夏晓洁冷眼旁观着,对于他人上演的生离死别无动于衷。她只是有点在意:那双像是天空延展的眼睛,在人死后也失去了那种神秘的气息,变得跟普通的蓝色玻璃珠别无二致;她还注意到,有咒力覆盖到死去的人身上,悄然无声地改变着死者的样貌……很快地,他的脸上依旧看得出俊朗,可却与五条悟的精致完美出现了明显的差异,让任何一个之前没看到过他的人来,都不会把现在的他与【五条悟】认错了。
夏晓洁回忆了下之前在cosplay大赛时见过的2号老师,若有所思:原来像他们这样的Coser死后,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模样的吗?那为何他的同伴却没有对此感到诧异或惊慌呢?又是其他人都看不到,只有她看得到的情况吗?此外,为何之前的【漏瑚】Coser没有恢复呢?
……不,等一下。【漏瑚】是被烧死的,就算他恢复了原貌也无法被辨识出来了吧?
所以还是要先验证一下……
“……杰。”
身后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与此同时,夏晓洁也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咒力波动开始紊乱起来。她猛地转头,就看到那位安静站立的白发少女似是被惊吓到一般也开始颤抖起来。
她身高超过175,身量却偏纤细,此刻身形轻晃也显得愈发弱不禁风;她的目光涣散茫然,鼻尖上那副cos高专悟专用的圆片小墨镜下滑些许,露出了其后同样开始流转冰蓝色光辉的苍蓝眼眸——
该死的,她竟然也解锁了【六眼】这要命的能力!
只是与刚才那位瞬间被信息洪流吞没的coser不同,悟酱似乎凭借着她那超强的直觉,下意识地用咒力强化大脑,才使得她的大脑没有立马宕机,勉强维持住了生理机能的正常运行——当然,也不排除她【六眼】的开发程度本就低于28岁的版本,超出人体负荷的程度也低于2号老师的可能……总之,无论出于哪种理由,命运都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她刚觉醒的咒力又能够强到哪里去呢?哪怕是凭直觉任由身体自行发挥也仅是能够为她在大脑内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罢了。
即使是这样微弱的生机也如风中残烛般快要熄灭了。
悟酱本人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谁也说不好她还能支撑多久。一旦彻底失去意识,她将再也无力维持对大脑的主动防护,而那无穷的信息洪流便会如对待2号老师那般,在1分钟内将她的大脑细胞焚烧殆尽。
冷汗爬满了悟酱的额头,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浅薄,身体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让人真担心她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停止了呼吸;可少女的生机却又那么地顽强,每每就要像断线的风筝般栽倒下去,却又像倔强的竹梢那样顽强地晃悠了回来。
夏晓洁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她的手臂微抬,似是想要接住对方,可她生生停下了原本的动作——从心底深处升腾起的某种恨意缠绕住她,在她的耳边嘶吼、仿佛是在质问她为何要忘记他们的仇恨,为何要去拯救那些加害他们的人。
夏晓洁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但这股恨意是那么的真情实感,只是她也做不到对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痛下杀手,所以她选择了袖手旁观。
怀著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的微妙心情,夏晓洁静静凝视着少女,沉默地等待著那个似乎已然注定的结局。
——她等待着少女的抉择,而少女本人也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她的选择。
意料之中的,悟酱身上的咒力开始如即将熄灭的火星般衰弱下去。终于,她膝盖一软——但在身体向前倾倒的前一瞬,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仅存的意识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她拼尽最后的力量,抬起手臂,指尖堪堪勾住了站在前方的夏晓洁的裤脚。
布料被轻轻拉扯的触感传来——那真的是很轻很轻的力道,仿若一阵风掠过,又似一株细草擦过。
夏晓洁低下头,对上了她重新恢复了神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