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本该属于“最强”的，睥睨众生的【六眼】，原本因濒死而光芒涣散，快要彻底暗淡下去的眼睛此刻却回光返照似的变得清明。那大大的猫眼中存著些许恐惧与茫然，更多的却是年少不经事的天真，与对存活下去最纯粹的渴望。冰冷的星辉在她眼底无序流转，映出夏晓洁面无表情的脸。少女嘴唇轻颤，气息微弱得近乎只剩口型，可夏晓洁却“听”懂了。

“……不想……死……”

少女的眼神分明是这样诉说着的。

被这样的一双【六眼】注视着，不是出于力量与傲慢，而是源于生命最原始、最笨拙的乞求……夏晓洁不知怎地，想起了怀玉篇里被禅院甚尔杀死在薨星宫内部的天内理子——少女那死不瞑目的脸，似乎与眼前的这张重合了。

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刷刷的暴雨声，细听之下又好像是连绵不绝的掌声。

这声音是那样的熟悉，犹如潮水一般将她包围起来，向着海的深处拖曳。

“……杰。”

悟酱的声音微弱得连夏晓洁都几乎错过，却恍若一记重锤将她自那股莫名的情绪中惊醒过来。她心情复杂地再度望进少女的眼里，却发现她的眼中已看不见神采，生命的光辉正在自那具身体中缓缓抽离。

夏晓洁默然与她对视著，一秒，两秒。

无人知晓夏晓洁在这几秒里心念转过了什么。最终，她还是极轻地叹了一声，俯身蹲下，伸出食指点上少女的额心。

一缕深紫近黑的庞大咒力顺著她的指尖灌入少女脑内——如同一剂强心针，令其混沌的神智获得刹那清明。

“想活下来的话，就臣服于我吧。”

——是的，这就是夏晓洁纠结许久之后想出的办法。

只要她愿意臣服，立下【束缚】听命于她，把自己的意志交托到她的手上；那么她就愿意庇佑这个少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只有当她与自己之间签订了契约，她才能将她也囊括进保护圈内而不引发本能的排斥。

所以——

“和我订立【束缚】吧，悟酱。”

在悟酱的视野中，居高临下望著她的“夏油杰”恍如慈悲垂眸的佛陀，金棕色的眼眸乍看温柔，细观却是沁骨的冰冷，仿佛只是透过她在凝望遥远的他处。

（事后她将这份错觉归结为生杀大权落于他人手中所带来的错觉——毕竟按后续的发展来看：夏油不但救了自己一命，还带她避开了后续的种种风波，甚至亲自指导她掌握【六眼】的用法。怎样看来，都是自己欠了对方极大的人情。又怎么好如此恶意地去揣摩杰呢？）

“以生命为契，以忠诚为盟。吾将守护汝之存续，汝身寄于吾之下”

似乎是怕自己听不懂，她又解释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我替你把【六眼】暂时封印起来，等到你掌握了咒力的运转方式与□□的强化方法之后再逐步解开封印。作为回报，你要献上忠诚，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悟酱蠕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进凝滞的空气里。

“我答应你。”

“——于此，契成。”

——【束缚】，成立。

基于五条悟与夏油杰所拥有的咒力总量所结下的这个束缚，化作一股庞大的咒力被输入悟酱的体内，在夏晓洁的控制下，试图在少女头颅内形成一道封印，将那惹祸的【六眼】强行关闭，使得悟得以喘息片刻。（注1）

这种秘术是突兀地浮现在夏晓洁脑海中的，就在她生出要救悟酱的念头之后，无需演练，当她的手触上少女额头的瞬间，她就知道了该怎么做：并非粗暴地直接加固对方自行撑起的屏障，也并非重新构建一道防火墙，而是将咒力化作一层极其精密复杂的防护与过滤网，瞬间包裹住少女前额濒临崩溃的术式核心，给【六眼】狂暴无序的信息输入人为地设置一层防火墙，将其梳理、缓冲、降级到毫无咒术师基础的少女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