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夏晓洁才微抬眼帘，没有去看气急败坏的【高专杰】，只是将目光越过他激动的身影，投向脸色苍白、兀自强作镇定的 ??【伏黑惠】??。

情报我已经给到了，你爱信不信——她的目光传达出的意思是个人都看得分明，这反而让原本动摇的人心中升起一丝怀疑——这指控，是不是来得有点太突然、太情绪化了？尤其他刚才还在极力维护袭击了同伴的【真人】。

夏晓洁懒得理会这些窃窃私语与怀疑的目光，她甚至懒得去回应??高专杰??那番长篇大论的指控——她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一直低垂着头，身体细微颤抖的白发少女身上，脸上所有的锐利、冷漠、讥诮都褪去，只余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轻声询问道：

“这下，你安心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投入潭水的石子，击碎了现场最后一点嘈杂。

不是对着慷慨激昂的??高专杰??，不是对着试图维持局面的??伏黑惠??，甚至不是对着因为她的情报而骚动的人群，而是对着那个自始至终因【禅院真希】的死、为那三只从她指缝间溜走的改造人而深深自责的纯真懵懂的白发少女。

——仿佛其他人的争吵、质疑、恐惧，在她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背景杂音。

不过细细一想，这又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假设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夏油杰本人，应当也会给出同样的反应吧。

教主大人难得发了善心，给猴子们指明了生路，看的也不过是自己照拂的少女的面子，不想这小妮子因为首战的疏漏所造成的后果持续沉浸在自责当中罢了；至于猴子们的集体决策和信任危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于她何干？

悟酱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苍蓝色的眼眸深处，复杂的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激烈翻滚——震惊、羞愧、感激，还有一丝被看穿心事后无处遁形的惶然。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丝细微的哽咽般的音节，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用尽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换做从前，她决计想象不到自己能够如此的冷漠。可似乎是【六眼】持续不断的情报输入让她无暇去悲春伤秋，她的心情竟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很多。脑子也仿佛是开窍了般，是，她确实因为没能拦住那几只改造人导致【禅院真希】的死亡而感到抱歉，但也因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疯狂而残酷的世界里，自己是如此的弱小，泪水和内疚也都毫无用处，唯有抓紧身边这个强大的同伴递来的手，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抱歉，她真的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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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五条悟的现身已不足十分钟。

时间紧迫，被留在身后的Coser们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准备出发。

目标，B4层东北角电梯。”

??【伏黑惠】??紧咬下唇，果断选择了相信夏晓洁的情报。

“这是目前唯一有保证的‘生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试探真假了，我想赌这一次。”她的声音因疲惫而稍显嘶哑，神情却异常坚定，“大家如果愿意相信我，就请跟随我一起去吧。”

“噢兹！！”【虎杖悠仁】高举右手，很有精神地大声应和，为青梅声援。

??七海建人??沉默地整理着手中的短刀，没有说话——这本身已是一种默认的支持。

【钉崎野蔷薇】因为【伏黑惠】的话而面上稍显迟疑，只是当她扭头瞥向脸色苍白的【家入??硝子】??和昏迷未醒的【??狗卷棘】时脸色又阴沉下来，她咬牙握紧手中的锤子，眉头紧皱，显然还下不了决定。

??【夏油教主】??站在原地，看着夏晓洁和悟酱渐渐消失在连接通道深处的背影，又看了看人群中同样在沉默观察的1号教师以及待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高专杰】与【真人】??。心底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一边是与“同胞”报团取暖、或许能平安到达地面后逃离危险的更稳妥的方案；另一边，则是那道单薄却异常强大的孤寂背影。她捏紧了指尖，感受着裤袋里的咒灵玉那冰凉的触感，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她渴求着力量，却只能狩猎到蝇头这样的垃圾货色，如果想要得到更高等级的咒灵玉，势必只有……

最终，她还是默默地走到了??伏黑惠身旁的队伍末端，低着头，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却在眼角余光中，最后一次，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晓洁离开的方向。

——至于【高专杰】？

被大部分coser隐隐畏惧与排斥的他选择孤立众人。

“弱者抱团取暖，强者走自己的路。我会去狩猎咒灵，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帐】出去！等着瞧吧，最终活下来的，一定是靠‘自己’的人！”

他的宣言引来几声嗤笑与冷哼，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高专杰】走的时候，只有【真人】在众人带着警惕的目光注视中，默默地跟随了上去。

两人再不回头，朝着与【??伏黑惠】??队伍相反的方向，追着夏晓洁的足迹一脚踏入了通往??B5层??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但无论如何，他们那充满了自信的孤狼般的气质依旧使得人心浮动。

团队的分裂，似乎已成为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