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习惯了被压制的状态，她的思维此刻格外活跃，也就让动作上的迟缓显得更为严重：被延缓了无数倍的一举一动，在【无量空处】残留的余韵影响下，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沉重如陷入沼泽。

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从刚才起，一股冰冷、庞大、带着绝对主宰意味的气机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自己——毋庸置疑，来自于五条悟。

并非杀意，更像是一种警惕，一种……带着惊疑不定的警惕。

夏晓洁清楚五条悟已经开始脱离认知过滤的影响了，但他在犹疑之后依旧下意识地选择了放任她的行动——哪怕她是此刻唯一能自由行动的“异常”。

嘁。

她暗啧一声，对于这人不合时宜的柔软很不是滋味，但动作却又加快了几分。

她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同样位于场中央的漏瑚，【咒灵操术】蓄势待发，已对这超级“美味”的猎物亟不可待。但她同样清楚，以漏瑚的实力，她无法做到凭空抽取，必须碰触到对方的本体才能进行抽取。

忍耐，克制，必须一击必杀。她只有……一次机会。

夏晓洁在心中默念，强行压下因接近目标猎物而加速的心跳，竭力让身体的咒力波动、生命体征，甚至思维保持平稳，力求维持住她与五条悟之间岌岌可危的短暂和平。

漏瑚庞大的咒力像熊熊燃烧的火山般活跃爆裂，近在眼前。

——炙手可得，却又远在天边。

五条悟背对着她，正在猎杀外围的改造人。但他的【六眼】却牢牢锁定了这一片领域内的所有活物。他无意识散发出的气场如同国王般昭告天下：敢动一下，就得死。

于是夏晓洁也只能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等待着那瞬息万变的战场出现一丝属于她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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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距离夏晓洁上方数十米外的结界边缘。

悟酱的遭遇，远比夏晓洁凶险得多。

同样是0.2秒的【无量空处】，对于本就靠着夏晓洁的封印维持着【六眼】接收信息的强度与大脑承受强度平衡的她而言，不啻于一场毁灭性的风暴打击。

在夏晓洁原本的计划当中，她所要做的只不过是用【六眼】找出花御的结界所在；当夏晓洁跳下去时，她将有充足的时间撤离至【无量空处】的边缘处。却不料她们都记错了花御打开结界的时机——应该说，这个结界并非她们计划中寻找的那个，而是花御预备的后手。因此她压根没来得及撤出，并且她也不像夏晓洁那样近距离观察五条悟，对于【无量空处】的到来有了心理准备。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瞬间，悟酱感觉自己像是那只被毫无防备地投入了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中心的猫——就那个宇宙猫猫头的表情包。无穷无尽、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信息碎片一下子撞进脑海：地铁线路图、咒力轨迹公式、被困在B1层的普通人那恐慌不安的表情、花御漏瑚等特级咒灵的身体参数……甚至就连此刻角落里灰尘飞舞的轨迹都有——等等！为什么会连这种数据也要搜集记录？

——这对吗？

——诶？

——我这是在……？

——在、在、在在在在在在在在在在

宛如电脑死机般的凝滞，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个一直兢兢业业地保护着她脆弱大脑的封印术已经卡住不动了。与之相对的，是如同超新星爆炸般的海量信息，在她脆弱的大脑内轰然炸裂！

“呜——！”

灵魂发出无声的哀鸣，可她的身体却什么都做不到。

大脑像是被热油融化的冰淇淋，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过载。

——就要结束了吗？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不，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不想死！！！！

就在她的意识濒临彻底崩溃、即将被彻底淹没消散的边缘，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运用起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

那是……某种与生俱来、由纯粹的求生欲磨炼出来的“直觉”。

在【六眼】那庞大到足以摧毁常人大脑的信息处理需求诞生之初，五条家的先辈们并非没有尝试过应对之法。无数代人的摸索、牺牲、甚至是与“天”达成某种隐秘的束缚，主动承担起护卫星浆体的职责，才使得传承到【六眼】的胎儿有了在母体中逐渐适应这种体质的机会，大大提高了历代【六眼】们存活下来的几率。

此刻，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在信息洪流疯狂冲击的剧痛中，悟酱那份远超常人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

她的大脑，在封印术争取到的短暂时间内，直觉地抓紧时机适应着过量情报的输入，咒力回路也不自觉地模仿夏晓洁的运转方式对肉|体进行着强化。此刻，在本能的驱动下，她的【六眼】下意识地去主动收集就在附近的，远超自己的强大【六眼】的情报，并开始疯狂地、笨拙地模仿着对方脑部的咒力运转方式——

不求甚解！不去探索！只是一昧地记录、复制。

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咒力开始在颅内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粗暴地冲刷、流过之前临时构筑起的简易屏障和分流回路。那种洗筋伐髓的痛苦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要放声尖叫，却又因为信息流冻结住思维而没了所有发声的可能。

——她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迫自己的大脑去“容纳”【无量空处】塞进来的半年份的情报。

这同样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博。

成功，或许就能撑过去；失败，失去了屏障保护的大脑会在双重信息冲击下彻底烧毁。

时间在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悟酱的直觉让她将两者间的时间差距不断追平。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那濒临破碎的、夏晓洁施加的封印，与她自身模仿构建的粗糙防护网络，达成了某种极不稳定的新平衡。再加上外界的信息洪流总算停止了输入，她的意识在依旧狂暴的数据湍流中抓住了一块浮木，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本我”的认知。

身体依旧无法动弹，被【无量空处】的余威死死钉在原地。但她的思维，在无尽的痛苦与混沌中，直觉地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疑问：

她这样的举动，按说应该会增加不小的相似度，可这次系统怎么没有给出提示？

——按照过往的经验，每一次相似度的显著提升，那个冰冷的机械音都会准时准点地在她脑海中响起。而此刻，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六眼】的信息处理和对于【无下限】的“理解”（或者说“适应性”）都被迫提升了好大一截，就连自身的咒力量都暴涨了一大截，这毫无疑问应该大幅提升了她与“五条悟”的相似度。

可系统却像是死机了一般毫无声息。

不过这份疑惑也只在她的大脑中停留了瞬间，还来不及思索出答案，剧痛就将悟酱的思绪再次打乱。

——想要活下去。

悟酱努力维系着那一线清明，苍蓝色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动了下，转向那个白发身影所在的方位。她能够隐约感觉到杰也“醒”着，状态似乎比自己还要好得多——这让她冰冷而混沌的意识中，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安心。

——还好还好。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