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命运的不可违抗，枷场姐妹还是如同原著中那般率先找到了虎杖悠仁。

这大概是涉谷事变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彼时这个元气少年被胀相重创陷入昏迷，而机械丸的分身也为了帮助他制造出攻击的时机而被胀相击碎，就连胀相都因为记忆冲击而仓皇离开。

这其中但凡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这两个连术式都称不上成熟的少女都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虎杖面前。更不可能如此从容不迫地给其喂下宿傩手指。

但命运于这一刻撬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两个涉世未深的十六岁少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并给昏迷中的虎杖喂下了宿傩手指。

——于是，两位少女跪伏于诅咒之王面前的场景依旧上演了。

没有了漏瑚的干涉，许是只吸收了一根手指实力大减，又或许是看在两个小姑娘诚惶诚恐的态度的份上，两面宿傩还算心平气和地听她们讲述了自己的要求。

但他也并不打算完成她们的请求——光听两个女娃描述的三言两语，宿傩就猜到那个亵渎他人尸体的家伙是谁了。看在俩人是老熟人的份上，宿傩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与那个男人翻脸。

那么，倒霉的也只能是这两个女娃子了。

“抬起头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稚嫩面孔随着他的话语懵懂地仰起，他刻意只攻击了黑头发的那个。这一个更为安静，鲜血铺洒在黑色上也更具冲击性。他想知道，那个在他面前强撑着夸夸其谈的黄头发小姑娘看到姐妹的尸体时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来——是惊恐？愤怒？……抑或是绝望？

“嗯？”

斩击落下的位置，画面扭曲了——像是投进水里的石子搅碎了水面的倒影。两个少女的剪影从那个位置被“切开”、撕碎，裂成好几片模糊的色块，然后那些碎片化作光点散去，露出里面惊恐万状但基本无碍的两个纤细身形来。

她们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但身上没有伤口。（注1）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露出稍感兴趣的神色来。他的视线在刚才画面破碎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菜菜子手里握着的手机——此刻她正举起手机对准自己，满脸惊恐加警惕的神色。

幻象？空间？……手机？还是相机？

宿傩偏了偏头，又兴趣缺缺地垂下眼去。

不管是哪种，估计是能对被拍到的对象状态动什么手脚吧？呵，无趣的能力。

像这种发动条件繁琐的术式，只要在术式发动前解决掉术师就能破解，何况这个能力还依赖于特定的工具才能发动，真是让人提不起半点干劲。

弱者就是要被强者践踏的存在。

就好像眼前的羔羊，哪怕拥有了力量也只敢蜷缩起身体挨挨挤挤地靠在同类身边咩咩叫，绝不敢向面前的豺狼发动攻击。

【捌】

悟酱和夏晓洁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凶险万分的场景——

粉发男孩脸上挂着邪气肆意的笑，仿佛正在期待着好戏上演，右手微微抬起；而站在他对面的黄发少女还犹自举着相机试图威胁对方，指尖悬在开门上方，强撑着不肯后退，丝毫不知自己已大难临头。

无形的斩击破空而至。

而后，在接触到两个少女之前——被一个白发的身影给挡住了。

“无下限？”

宿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视线从菜菜子的相机上移开，落在了突兀插入战场的身影上。雪白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少女还维持着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的动作，周身萦绕着他很熟悉的咒力波动。

——【无下限术式】。

“有意思。”

宿傩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条悟不是已经被羂索那家伙给封印起来了吗？而且来人的身形也并非那个讨厌的男人，是通灵术？还是他留下的保险措施？

——是真是假，就让他来鉴别一下吧。

右手还没抬起，两面宿傩突地觉察到一股危机，战斗本能让他立即抬手格挡，却依旧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倒向后飞了出去。哪怕他随即就在半空调整了姿势而后屈膝在墙上蹬了一下借力加速攻向偷袭之人，也无法减轻他因受到挑衅被激发的怒火。

将他撞开的是一道咒力光炮。

这一击就像是一声号角，吹响了战斗的信号。

粗细不一的光柱接连不断地向他袭来，却被两面宿傩一一闪身避开。在闪避的空隙里，他抬眼望去，就见到一个黑发丸子头的少女板着脸站在那里，她的头顶上方有个小型黑洞，一只三级咒灵从黑洞中钻出来，而后像是受到什么恐怖事物的牵扯那般被扭曲、压缩成一团漆黑的咒力团，向着他的方向激射而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超过一秒的时间。

这就是刚才那阵光炮的由来了。

因为这阵攻击的密度与速度都远没有达到极限，两面宿傩闪躲得游刃有余。但这种将低级咒力的咒力经过压缩、提纯，杀伤力成倍提升的操作，却与他的灶开有些异曲同工。而现在，这种咒力高阶操作技术被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黑发少女熟练地使用出来——怎么看，其中都有猫腻。

如果说，刚才只是稍稍提起了兴致，那现下，两面宿傩就是热身完毕打算动真格了。

他嘴角扬起一抹肆意邪气的戏谑笑意，迎着咒力光炮直直冲撞了过去，竟是半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打成重伤。

“！！”

夏晓洁的瞳孔紧缩，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一击看上去跟前几次的攻击没什么两样，可咒力光柱中包裹的咒力密度与浓度远低于从前——毕竟她可没有夏油教主那数以千计的咒灵数量托底，打不起消耗战，自然得虚虚实实掺杂着来了。可两面宿傩却能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判断出漩涡的虚实，这份眼力……啧。

她同样没有闪避，只是面色凝重地后撤一小步蓄劲。

漩涡激荡起的烟尘还没彻底散尽，两面宿傩就像是凭空闪现那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男人黑色的指甲尖堪堪要刺破她的脸颊时，却像是被什么给绊了一下。

两面宿傩沉下脸，眼睛下撇，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蝇头。这些最低等级的咒灵太过弱小，以致于他并没将其放入警戒的范围，如今却差点被这弱小的玩意儿绊住脚步……

还不等他的思绪继续发散，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就向着他的腰腹间抽来，他下意识地沉肘、绷紧了腹部防御，仓促间却还是吃下了这一击大半的力道——饶是以虎杖的身体素质、宿傩的战斗经验，也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他用手背揩了下嘴角，紧绷着脸，目光阴沉地注视着黑发少女——对方虽然退了回去，面上却战意凛然，明显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他又将视线转向另一个白发少女——趁着他刚才被黑发少女缠住的空隙，对方已经将那一对双胞胎带离了场中央，与黑发少女形成犄角之势。两面宿傩不用推理就能猜到，一旦他向着一边发动攻势，另一边就会发动袭击进行呼应。

【无下限】、【咒灵操术】，这种千年难出的稀有术式接连出现在他面前，术师本人又酷似六眼的性转体，另一个他虽然不认识，但看她们身上的高专制服，多半就是那个机器人刚才提到的咒灵操使……

再联想到那男人一贯的行事做派，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那个男人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宿傩哼笑一声，露出了兴致索然的表情——难得出来放风一趟，他想找的是乐子，可不是为了帮那个男人测试他的试验品。更何况他与那家伙之间还有【束缚】的制约，万一兴致上来了，他可不能保证真的收住手。毕竟——若是待会儿“五条悟”那张性转的脸蛋上露出慌乱、绝望的神情，谁能忍住不把那颗头颅割下来留作收藏呢？

至于替羂索检验自己的实验作品有没有瑕疵？

——哈，他可没有这份闲心。

迎着两面宿傩阴鹜不善的目光，夏晓洁半点不怵地瞪了回去。

她必须表现出对于局势的把控，不让两面宿傩窥探出她们的虚实。

乍一听似乎是不可能任务，但却并非不能完成。

首先，站在她们面前的两面宿傩不是二十根手指的全盛体——虽然五根手指的强度就足以秒杀特级以下的术师与咒灵了，但好歹在悟酱的【无下限】能够防御住的范围内。而只要宿傩不使出斩击，夏晓洁就有自信能够与对面周旋好一阵子——咒术师人均大猩猩的特性已经将男女间存在的先天差异拉到最低，而就算虎杖悠仁的身体素质在咒术师中名列前茅，可夏油杰当年也是仅次于伏黑甚尔的体术王者；这样战斗的重心多半就会落到战斗经验的比拼上。在这方面，她自信凭借夏油教主的记忆加成，短时间内不会落於下风。

她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样下去也就只有一个落败的结局，可她赌的就是两面宿傩没有那个耐心与她打持久战，希望能够通过体术上的威慑让宿傩知难而退。

毕竟，知晓原著剧情的她们可是清楚两面宿傩在这场涉谷事变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去完成的。

所以，当两面宿傩将手插进裤兜里时，夏晓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

“小丫头，你的体术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将这称之为——‘余兴节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所谓的努力，不过是为这沉闷无趣的战场，增添了一丝尚算悦耳的背景音。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绝望吧。”

当夏晓洁看见两面宿傩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时，她的直觉就拉响了警报，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召唤出漏瑚，再顾不得之前的假死计划，直接就让对方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往悟酱她们那边带去。

“……如果到时候还活着，就替我给那个男人带句话吧——让他收敛好自己的小心思。”

伴随着两面宿傩的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斩击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悟酱——！”

不用她出声，悟酱早已蹿到她们前方发动了无下限，只是她目前的极限，只能将术式扩展到自己的全身，无法将其他事物一同囊括进【无下限】的防护范围内。

没有被拦截的【解】去势不减，从少女的头顶、肩旁、腋下等空档处劈来，又被各色低级咒灵用身体阻拦，仍旧气势汹汹地向着夏晓洁她们袭来。

“菜菜子，拍照！”

命令的语气与口吻是那样熟悉，以致于黄头发的少女不加思考就下意识地遵照她的指示举起手机对着站在一起的三人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