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发少女说着告别的话语,神情冷静,丝毫不见对于孤身一人留在这个改造人和咒灵随时有可能出没的环境中的恐惧,将急于逃离的Coser们衬得更为狼狈了。她们是穿越伊始人数最多的一个组合,可【禅院真希】死亡、【狗卷棘】重伤昏迷、【家入硝子】失去能力……她们的遭遇,让Coser们对于渺茫的前路更是不抱希望。此刻,哪怕听到【虎杖悠仁】提起,也依旧没有人应声附和。
电梯的数字停留在B3。
“我知道她是担心拖累我们。”【虎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她一个人带着狗卷……万一……”她没有说完,后半句话融进了电梯的嗡鸣里。
【伏黑惠】攥紧手指紧了一下:“别担心,钉崎说过她会回去的。”
有【钉崎】在,【硝子】她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生还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现在已经没人再会轻易说出“她会没事的”这种承诺了——在这几个小时里,他们已经学到了太多关于“万一”的血的教训。
她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轻声安慰道:“待会儿要不要和我比比谁跑得更快?”
在【虎杖】一脸“真的假的啊,你跑得过我吗”的惊异表情中,她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当然,是我骑着玉犬跟你比啦!”
“呜哇,阿涟你耍诈!”在【虎杖】的抗议声中,电梯里的空气也明快了不少。【夏油教主】低低地笑出声,【七海建人】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睛,用手遮住了上扬的嘴角,就连爱抢戏的【1号】也没插话打扰两个少女的嬉闹。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了“1”。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将头转向紧闭的电梯门,光滑的金属门板上映出他们模糊的面容,就好像暗示着他们同样晦涩不明的未来。
电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涉谷夜晚的灯光和冷风一起涌了进来。新鲜的空气中带着深夜的凉意和室外空旷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半明半暗的夜色中,街边的路灯、广告牌以及远处便利店还亮着的招牌组成了一条光带,为众人指明道路。
五个人站在电梯口,谁都没有先动。
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压抑了很久的吸气声,像是终于浮出了水面的溺水者。
【虎杖悠仁】睁大了眼睛,看一眼外面灯红酒绿的街道,又看一眼【伏黑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来。
【伏黑惠】抿了抿唇,她低垂眼帘,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先出去再说。”
她抬手拽住抬腿的【虎杖】,自己第一个迈出电梯门。然后是【虎杖悠仁】,紧接着是【1号】,然后是【七海建人】……他们一个一个走出了那个逼仄的密闭空间,踩上了外面的水泥路面。
【伏黑惠】警惕地四下打量,似是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如此轻易就来到了地面。
涉谷的夜风吹着她们的衣服,街灯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有几个人影跑过,像是夜间出来觅食却遇到了人类然后忙不迭地逃窜的老鼠,虽然形容狼狈却都还活着。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不知从哪飘来的万圣节传单,信号灯还在自顾自地变换颜色。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很慢、很用力,像是终于确认了这确实是室外的空气。
身后响起了复述的呼吸声——几乎所有人都做了和她相同的动作。
“……出来了。”【虎杖】无意识地低喃。
【七海】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乌云低垂,染着城市灯光的灰紫色。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松了一下领口。
【夏油教主】最后一个走出来。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只蝇头,把它收回袖口。夜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眯了眯眼。
他们成功了?
真的从那个恐怖的地下世界里出来了?
巨大的惊喜感从心底涌现。
那一瞬间,甚至连空气闻起来都是不同的,那是——自由的味道。
然后——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原本平整的地面在他们眼前开始皲裂,从歪七扭八的裂缝深处,蹿出来一道黑影。
快。
太快了。
快到连【七海建人】的手都没来得及握上刀柄。那东西四肢着地,脊背拱起,骨刺在路灯下泛着暗光,似是嗅到了什么,在半空中突兀地扭转了身形,朝着他们的方向直直扑来——
一声沉闷的、像是剁肉的怪异声响起,改造人被切开了。
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在它奔跑的路线上横着穿过。身体的前半截还在向前飞,后半截却留在了原地。深红色的血泼洒在断裂的路面上,溅开成一摊不规则的图案。
没有人发出声响,像是本能一般,他们七手八脚地退回了那个电梯间,恨不能扒拉上电梯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屏主呼吸,低头敛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深怕地底下那恐怖的事物注意到自己。
一道身影追着那只改造人跃上了地面。
黑色的高专制服,红色的兜帽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粉色的短发被夜风微微吹动,脸颊上的印记让他原本阳光健气的形象变得有些诡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还在抽搐的改造人,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落在电梯里的人身上,平静而又淡漠地滑过,像是逛商场时看到了货架上的一排陈列品,不怎么感兴趣就匆匆掠过了。
【虎杖】下意识地垫在【伏黑惠】身后,为她抵去了撞击的冲击力。此刻她身体紧绷着,嘴唇蠕动了下,发出一个微弱的、近乎气音的呓语:
“……两面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