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你就是夏油杰吧。”

夏晓洁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循声望去，带着几分生涩，像是一台刚开机的机器。

白发少女正歪着头盯着她的侧脸，大大的猫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天真，仿佛她只是好奇一问，不带恶意。苍蓝色的眸底倒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愈发衬得那副面容冰冷而渗人。

“……不，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回答道，随即移开了视线，又强撑着一口气，将后脑勺从墙壁上剥离，重新站直了身体。

“那，”悟酱的声音停顿了下，似是有些犹豫，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追问了下去，“杰对其他Coser，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闻言，夏晓洁停下动作，转回头看她。

白发少女抿着唇，眉头微微蹙着，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只是现在才找到机会问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嘛。”悟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些，但她没有退缩，“杰从来不管其他人。上次他们邀请你加入，你拒绝了。但你又教那个夏油教主怎么吸收咒灵，你还给他们指了电梯的位置——”她顿了顿，撅起嘴，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你不在乎他们……之前我还总担心你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现在看来杰酱你已经很克制了。”

——可不是吗？以夏油教主对普通人的厌恶程度，悟酱觉得杰酱真的好善良，她甚至还指导猴子如何使用咒灵操术哎！

饶是夏晓洁也没能继续绷住表情，她嘴角抽了抽，伸手弹了白发少女一个脑瓜崩，在对方哎哟一声抱住脑袋时淡淡说道，“我说过不要叫我杰酱吧？”

“可你也说了你还不是夏油杰啊。”悟酱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自从知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她就像是掌握了什么密码，行事也放开了不少。

“我允许你拿我当代餐了……对了，需要我把自称也改成Ore吗？”

她自顾自地沉吟起来，眉头皱在一起，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不行，老娘什么的果然还是太超过了啊，要不还是本小姐吧？”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用那些粗鲁的措辞。”夏晓洁没忍住伸手轻拍了一下她那毛茸茸的发顶，刚才那一瞬间，她在悟酱身上仿佛看见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的影子。（注1）

“老古板！”悟酱鼓起了脸颊，“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救了我的命，又教我怎么使用咒力，你——”

她顿了顿，还是咽下了那句“如果不是代餐，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优待”的疑问。虽然直觉告诉她现在若是问出这个盘桓在她心头的问题，杰酱多半是会回答的。

少女的表情实在是好懂，以至于她虽不曾问出口，夏晓洁却也轻易猜到了她的未尽之语。她沉默了一瞬，下意识地从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上移开了视线。

“你想多了。”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甚至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我待你好，是因为【六眼】能侦察到很多东西，【无下限】也能防御住大部分的攻击——在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里，你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你越强大，我们夺回狱门疆的机会也越大。”

她说得很快，就好像这个答案她已经推演了千百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当她从对方身上看到那个永远停留在了十四岁的少女的影子、产生了动摇之时，她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她需要悟酱活着，需要悟酱变得更强，最好是相似度超过50%——因为如果强行夺取狱门疆失败，悟酱可能就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她不能动摇，这不仅仅是为了五条悟，也是在为咒术界的未来做最坏情况的准备。

“走吧。”她转过身，没有再给悟酱追问的机会，“时间不多了。”

悟酱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夏晓洁的背影。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说：“杰你骗人。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没敢看我。”

夏晓洁停下脚步，但也没有回头。

片刻的沉默后，悟酱双手背在身后绞了绞手指，又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小声叹了口气嘀咕道：“好吧，我不问了。”

她小跑着跟上来，重新与夏晓洁肩并肩。

两个人像是没发生刚才那段交谈一般，沉默地向前走着，身影融进通道深处的黑暗，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交叠。

——×————×————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光亮被压缩成一条银白的细线，伴随着“嗡”的一声彻底消失不见，整个空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电梯开始上升。楼层数字缓慢地跳动着，B4，B3——

昏暗的光线、加上电梯内的沉寂，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椎爬进耳朵里，把耳膜轻轻往外推，产生一股鼓胀感来，也让电梯内的氛围更显压抑、焦灼。

这样的环境注定是要让人心生忐忑的。电梯厢内的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最后还是由【一号】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出了电梯后我们就往十字街口的反方向跑，只要跑出伏魔御厨子的范围，剩下的杂鱼们都不是五条老师的对手。”

他依旧是满嘴跑火车的调调，但这副轻浮的态度却让大家紧绷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松缓了一些，就连【伏黑惠】都在习惯性地腹诽之后弯起了嘴角。

“咳，没错。现在是22:10，我们从【帐】消失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这里，两面宿傩还没苏醒，漏瑚、真人等危险人物也都还滞留在B5层站台中心，我们接下来只要一刻不停地向外跑，就能抵达较为安全的地带了。”

她没有说出心中的隐患：如果碰上成群结队的改造人，他们这群菜鸟或许并不能顺利撤出危险区域。但眼下大家的士气低迷，实在不宜再提这些会让他们心生恐慌的话题了。

“……硝子她，”【虎杖悠仁】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就这样留下了。”

没有人接话，因为【虎杖】的话，他们也回想起了【家入硝子】拒绝跟随他们离开时的话语——

“接下来的行动，我就不跟随了。

“失去反转术式的我，只能做一个累赘了吧？

“……难道要我用拳头砸死那些改造人吗？拜托，饶了我吧。

“……一路顺风，还有……不要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