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铁门缓缓向内拉开。陈婉拎着公文包，快步从车里闪身进入仓库。

仓内光线昏暗。一张椅子上捆着清瘦的少年卫清然，他胸膛起伏，粗重地喘息。不远处，另一个俊朗少年李漾攥紧拳头，背对着陈婉，所有心神都牢牢锁在卫清然身上。

“把他带回去。”站在一旁的李福全怒目瞪着李漾，声音压着怒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同学！要是晚一步被人发现，你是想自毁前程，还要搭上我这条老命吗！”

“我只是想问他，为什么转学不肯告诉我，我没有想伤害他。”李漾的声音发紧。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开。仓库里瞬间死寂。

“我真不明白，我们到底哪里教错了你，把你养得这般离经叛道。平日里对你管束从没有松懈过半分，你居然敢做出这种荒唐事。”

卫清然红着眼，看向李漾，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他清楚眼下局势敏感，只死死忍住，没有开口，生怕一句话刺激到情绪失控的李漾。

“带下去。”李福全冷声道。

李漾眼眶通红，眼泪猝然滚落。他刚要辩解，李福全立刻拔高声音：“立刻把他架走！”

“卫清然！我只是想好好跟你告别，我从来没想伤害你！”

李漾被人拖拽着往外走，呼喊声一点点消散在空旷的仓库里，一遍一遍，是他的名字：“卫清然！”

陈婉走上前，看向卫清然，开口：“同学，你还好吗，这件事……”

话没说完，就被卫清然打断。他神色平静，语气稳得反常：“今天发生的事，我不会往外说。我们可以协商一个方案。不要让他知道我转学后的去向，我相信你们做得到。”

李福全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底已然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卫清然这种人再靠近李漾。他转头朝陈婉微微颔首，脸上迅速堆出温和的模样，装成弱势老实人的姿态，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卫清然很识趣。陈婉心里清楚，这个少年远比看上去聪明。

双方敲定好协商的内容，卫清然抬眼问陈婉有没有开车过来。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提出，想让陈婉送自己回家。理由很简单：陈婉是律师，待在她身边，他有安全感。

厂房地处郊区，返程要耗上数个小时。

卫清然坐进副驾。车子驶出仓库，平稳开出去几分钟，他才侧过头开口。

“姐姐，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陈婉余光瞥了眼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少年，淡淡回绝：“非委托相关，我不加私人好友。”

她没有再多说，脑海里闪过方才对视的画面——卫清然一开始气定神闲，撞上她目光的刹那，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姐姐，那我委托你。帮帮我。”卫清然语调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我太了解自己了，凡是我想要的，不计代价也要拿到手。以后，我会需要你。”

陈婉经手过无数棘手的案子，见过歇斯底里的施暴者，也见过惊魂未定的受害者，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像卫清然这样。

方才他被绑在椅子上，呼吸急促是真的，泛红的眼尾也是真的，可转瞬之间，便能压下所有惊惧，冷静地和成年人谈判，替自己划定条件。

他不像受害者。

陈婉握着方向盘，视线依旧落向前方蜿蜒空旷的郊区公路，路边荒草连绵，路灯稀疏，隔很远才亮起一盏，昏黄的光断断续续扫过副驾少年清隽的侧脸。

“你知道委托律师意味着什么吗。”陈婉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委托需要事由，需要诉求，不是一句‘以后我需要你’就能成立。而且，我不接没有边界的案子。”

卫清然微微偏过头看她。少年生得很好看，轮廓干净柔和，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那点方才受惊留下的脆弱还没褪干净，偏偏眼神沉得吓人。

“我知道。”他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慢悠悠蹭了蹭安全带，只是这一次，那份惯有的、滴水不漏的从容里，掺了一点极淡的滞涩，“现在我没有麻烦，所以没有诉求。但迟早会有的。”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几乎要融进车子行驶的风声里。

“李漾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今天能把我绑到这里，只是因为他还不懂怎么把事情藏好。等他学会了，他会再来找我。”

陈婉指尖无意识地紧了紧方向盘。她刚才在仓库里看得分明，李漾所有的失控，根源都系在卫清然身上。她本以为卫清然是忌惮李漾的偏执，可他此刻说起这件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天气。

“那你是担心他继续纠缠你？”陈婉问。

卫清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掠过车窗的树影上，长睫垂落，语调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不怕李漾。”

这句话出乎陈婉意料。她侧眸看他，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他的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冲动直白，很好预判。想躲开他，或是稳住他，对我来说不算难事。”卫清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安全带扣，停顿片刻，才低低续上一句，“真正难对付的，从来都不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