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眉峰微敛：“那是什么？”

卫清然没有正面回答。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扫过他的脸，他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浮在表面，落不到眼底。

“有些东西，想要到手的时候，太轻易了。”他说得很慢，像是随口感慨，“来得越容易，缠上来的牵绊和麻烦就越多，甩不开。”

“看得太清楚所有前因后果，看清所有人的软肋，其实算不上好事。”他偏过头，视线和陈婉短暂相撞，很快主动移开，没有久留，“清醒久了，人很难安心。”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丢下几句零碎的话，像不经意泄露出的一角阴影。

陈婉沉默几秒，慢慢品着他话里的深意。

“所以你找我，是想给自己留一点约束？”

卫清然轻轻“嗯”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别人只能拦住外面的麻烦，拦不住藏在里面的东西。”他淡淡道，“我需要一个人，在事情滑向不可收拾的时候，提醒我还有边界存在。”

“那些常规办法，求助、找家长、找学校，都挡不住这个。”

“如果你克制不住自己，律师也不能替你承担选择的后果。”陈婉冷静提醒。

“我知道。”卫清然点点头，没有反驳，“我只是提前留一个制衡。我不想等到局面彻底失控，才发现自己变成陌生的样子。”

“委托暂时不成立。”陈婉先把话说死，“我不会和你定下这种口头约定。如果之后真的发生纠纷，你可以通过律所官方渠道联系我。私人联系方式，我依旧不加。”

卫清然没有恼，也没有再试着游说。以他的脑子，明明有无数话术可以迂回，他却就此停住，只轻轻“哦”了一声。

“没关系。”他靠着椅背，重新看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律所地址我记下来了。想找到你，不难。”

陈婉心头微沉。

他没有和盘托出心底最深的恐惧，那些碎片一样的字句，已经足够耐人琢磨。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

卫清然安静地坐着，乖乖巧巧，像个普通温顺的少年。可陈婉不敢放松。

她身边见过太多异类，早就见怪不怪。李漾是外放的、一眼可见的疯狂；卫清然是向内的，被清醒包裹着，时时刻刻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博弈。漂亮，又危险。

车子慢慢驶入城区。

卫清然报出一个小区名字，末了，又补了一句：“陈律师，今天谢谢你送我。”

礼貌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处。

仿佛仓库里那场对峙、那些意有所指的话，都只是陈婉的错觉。

陈婉应了一声：“顺路而已。下车注意安全。”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卫清然解开安全带，推门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锋利的轮廓。这一眼很长，但干净，没有算计。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推开车门，身影很快融进小区夜色里。

陈婉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沉默着敲下一行字：

卫清然：无

指尖悬在屏幕上，还没打完备注，一通电话突然弹了出来，来电备注是白琪。对方时隔半年，终于联系上她。

“喂，琪琪，怎么啦？”陈婉并不知道白琪最近的近况，忙得连自己都记不清，两个人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我们一起出去旅行吧，你安排一下时间。该推的案子推掉，能转交的就转交出去。”白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少了从前一贯的鲜活开朗，低沉发闷，藏着说不出的疲惫。陈婉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好啊。”陈婉轻声应下，指尖退出备忘录页面，“我把时间腾出来，下个月出发好不好？顺便叫上江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