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看得懂局势的人,已经从这件事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始皇对阳滋公主的纵容,远远超出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宠爱。他在给她权力,给她地位,给她打破规矩的特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始皇的心中,储位的天平已经在悄然倾斜。或许可以肯定的说,大秦未来必是双皇结局!
扶苏公子仁厚,过于宽柔未必能镇得住这偌大的帝国。其他公子资质平平,不堪大任。
而阳滋公主……她有手段,有魄力,有民心,还有始皇的信任。
一个公主辅政乃至……,虽然在秦国没有先例,但始皇本身就是打破规矩登上皇位的人。对他来说,规矩从来就不是束缚,而是工具。
一时间,咸阳城内暗流涌动。
原本对杨招娣不外嫁不屑一顾的世家大族,纷纷开始打听公主府的选址、修建进度,以及自家儿子有没有机会被公主看上。
哪怕入赘,那也是未来手握大权之人的夫婿。
这笔账,谁都会算。
千里之外的驿道上,张良骑着一匹青驴正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离开咸阳已有数日,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沿途的风土人情。
这一路走来,他确实看到了变化。
关中平原上,随处可见新修的沟渠和整齐的田垄。路边的农夫不再像往年那样面带愁容,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秦禾”“三季稻”“公主殿下”。言语之间,满是期盼。
这让张良的心情愈发沉重。
复国需要民心。
而现在,民心正在一点一滴地被那些金灿灿的稻谷收买过去。
等到人人都能吃上饱饭的那一天,谁还会记得被灭掉的韩国?
谁还会在乎什么亡国之恨?
他在一处茶棚歇脚时,听到邻桌几个商贾在闲聊。
“听说了吗?阳滋公主在朝堂上放了话,这辈子不外嫁,只招夫!”
“嚯,这可是新鲜事。那帮贵族老爷们不得气疯了?”
“气有什么用?陛下都准了!我跟你讲,这里头大有文章……”
“什么文章?”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反正你记住,这位公主殿下,以后怕是不得了。”
张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只纳夫,不外嫁。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丽的面容,想起她在渭水边专注倾听的神情,想起她蹲在流民面前亲手喂粥的模样,想起她站在田埂上、裙摆沾满泥土却毫不在意的姿态。
这样一个女子,确实不可能甘愿被困在内宅之中,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公主。
她要做的是改天换地的事。
而她正在做成。
张良低下头,看着碗中浑浊的茶水,忽然觉得口中有些发苦。
他不知道自己这股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是因为复国之路越发艰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驱出脑海,放下茶钱起身继续赶路。
青驴踢踏踢踏地走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走出十余丈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座宏伟的都城,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但那个人的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走吧。”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说服什么,“走远了就好了。”
然而心中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反问——真的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