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本王只是好奇,靖北王年纪轻轻,为何要卷入这朝堂纷争?做个逍遥王爷,不好吗?”
“成王不也卷入了?”沈雪行反问。
“本王不同。”沈观澜望向远方,眼神晦暗,“本王生来就在这漩涡中,逃不掉,躲不开。可你……你本可以逃开的。”
沈雪行沉默。
是啊,他本可以逃开的。
若他没有遇见沈观殊,若他没有被封为皇子,若他没有去北境,或许他现在还在市井中流浪,虽苦,却自由。
可命运没有给他选择。
从他眼尾那颗朱砂痣被沈观殊看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卷入这场旋涡。
“成王说笑了。”沈雪行缓缓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为臣子,自当为国尽忠。”
“好一个为国尽忠。”沈观澜唇角微勾,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那若是君要臣死呢?”
沈雪行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成王何出此言?”
沈观澜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沈雪行。
那是一块玉佩,通体翠绿,雕成蟠龙样式,龙眼处镶着一颗红宝石,在暮色中闪着妖异的光。
“认得这个吗?”沈观澜问。
沈雪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沅”字,笔迹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沅。
沈沅雪。
他母亲的名字。
沈雪行握紧玉佩,指尖发白:“这玉佩……从何而来?”
“七年前,沈家大火那夜,有人从火场中捡到的。”沈观澜看着他,一字一顿,“捡到玉佩的人,后来将玉佩交给了本王。他说,这是沈夫人的遗物。”
沈雪行猛地抬眸:“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沈观澜缓缓道,“王五。”
王五?!
沈雪行瞳孔骤缩。
那个在乱葬岗与他相见,告诉他真相的沈家护院王五?
“很意外?”沈观澜笑了,“你以为王五真的忠心于沈家?你以为他告诉你那些,是为了让你报仇?”
他凑近沈雪行,声音压得极低:“错了。王五从一开始,就是本王的人。沈家大火那夜,是他放的火,也是他……亲眼看着你的父母葬身火海。”
轰——
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开。
沈雪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沈观澜,眼中血色弥漫。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沈观澜后退一步,笑容残忍,“因为沈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因为沈沅雪……她本该属于本王。”
沈雪行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白玉扳指。
“你母亲沈沅雪,是本王的表妹,也是本王……年少时唯一爱过的人。”沈观澜眼中闪过一丝癫狂,“可她却爱上了你父亲,一个卑微的制墨匠!甚至不顾家族反对,私奔成婚!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所以你杀了她?”沈雪行声音嘶哑。
“不,本王舍不得杀她。”沈观澜摇头,眼中泛起病态的光芒,“本王只是想让她回来,回到本王身边。可她宁死不从。王五放火时,本王就在暗处看着……看着她被火海吞没……”
他顿了顿,看向沈雪行,笑容诡异:“你知道她临死前喊的是什么吗?她喊‘观澜,救我’。可本王没有救她。本王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被烧死。”
沈雪行浑身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剑的冲动。
但他不能。
这里是军营,四周都是沈观澜的人。一旦动手,他必死无疑。
“后来呢?”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冰冷如铁,“后来你为何又要盯着我?为何在我流浪七年,被陛下带回宫后,暗中监视我?”
“因为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啊。”沈观澜眼中浮现出痴迷,“尤其是这双眼,这粒朱砂痣……简直一模一样。本王第一次在暗处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上天赐给本王的礼物。是沅雪……用另一种方式回到本王身边。”
疯子。
沈雪行看着他眼中病态的痴迷,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早已疯了。
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杀了她全家,又将她儿子当作替身暗中觊觎。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所以,”沈雪行缓缓道,“七年前那场大火,是你指使王崇做的?”
“王崇?”沈观澜嗤笑,“他不过是条听话的狗。本王让他咬谁,他就咬谁。沈家灭门,是他动的手,但主意……是本王出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可沈观殊那个贱种,竟敢抢走你!他明知你是本王的,却还要将你封为皇子,放在身边!他凭什么?!一个冷宫长大的野种,也配跟本王争?!”
沈雪行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沈观殊对他好,却又疏离;为什么沈观殊明明知情,却不告诉他真相;为什么沈观殊要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又要护他周全。
因为沈观殊知道,成王不会放过他。
因为沈观殊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尽管这保护,建立在谎言和隐瞒之上。
“现在,”沈观澜看着他,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回到本王身边吧。只要你听话,本王可以让你继续当这个靖北王,甚至……等本王登基后,封你为后。”
沈雪行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他看着沈观澜,看着这个癫狂的、扭曲的、披着人皮的恶魔,忽然笑了。
笑声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成王,”他缓缓道,“你错了。”
沈观澜笑容一滞。
“我母亲临死前,喊的不是‘观澜,救我’。”沈雪行一字一顿,“她喊的是‘行儿,快跑’。”
沈观澜脸色骤变。
“还有,”沈雪行举起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对准沈观澜,“这枚扳指,是陛下给我的。他说,必要时,可防身。”
话音未落,他拇指按下内侧凸起!
三根毒针激射而出,直取沈观澜面门!
沈观澜反应极快,侧身闪躲,但距离太近,毒针还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你——”沈观澜捂住脸颊,眼中杀机毕露。
沈雪行早已抽身后退,厉声喝道:“赵铮!”
赵铮应声而至,身后五十亲兵瞬间将沈观澜围住!
远处禁军见状,纷纷拔刀,气氛剑拔弩张!
“沈雪行,你敢弑杀亲王?!”沈观澜怒喝。
“弑杀?”沈雪行冷笑,“成王通敌叛国,残害百姓,其罪当诛!本王奉陛下密旨,擒拿逆贼!”
他举起那枚蟠龙玉佩:“此乃成王与北狄勾结的信物!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
禁军一阵骚动。
他们只听命于皇帝和兵符,此刻沈雪行手持虎符,又拿出“证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观澜脸色铁青,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靖北王!好一个沈观殊的走狗!”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赫然纹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北狄黑狼部,听令!”沈观澜嘶声吼道,“给本王杀!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禁军中忽然冲出数百人,脱去外甲,露出里面的狄人服饰,手持弯刀,嘶吼着冲向沈雪行!
原来,沈观澜早已将黑狼部的人混入禁军!
“保护王爷!”赵铮厉喝,率亲兵迎上!
冰河畔,瞬间变成修罗场!
沈雪行拔剑在手,眼中寒光凛冽。
七年血仇,今日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