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北狄人摇头,“那夜之后,他就消失了。可汗派人找过,没找到。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可汗说,那人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北狄人盯着沈雪行,一字一顿:
“他说——‘告诉沈雪行,这盘棋,还没下完’。”
沈雪行浑身冰冷。
这盘棋,还没下完。
是沈观殊。
一定是他。
只有他,会说这句话。
只有他,会用这种语气。
“拖下去,严加审问。”沈雪行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北狄人被拖了下去,嘶声大笑:
“沈雪行!你斗不过他的!你注定要死在这北境!哈哈哈……”
笑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沈雪行独自站在厅中,浑身冰冷。
原来,真是他。
原来,一切真是他设计的。
装病,引他登基,逼他御驾亲征,与北狄勾结,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好一个沈观殊。
好一个……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现在,你信了?”脑中的声音轻声道,带着几分怜悯,“沈雪行,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沈雪行闭上眼,泪水滑落。
是,他输了。
输给了信任,输给了感情,输给了……那个他以为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陛下。”韩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北狄使者求见。”
沈雪行睁开眼,敛去所有情绪。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北狄使者被带了进来。使者身材高大,神色倨傲,见到沈雪行,只微微躬身:
“大胤皇帝,我奉可汗之命,前来传话。”
“说。”
“可汗说,云州城,我们可以不攻。”使者缓缓道,“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大胤割让云、朔、代、蔚四州给北狄。第二……”使者顿了顿,盯着沈雪行,“交出蟠龙玉佩。”
沈雪行眸光一凛。
又是蟠龙玉佩。
“可汗要玉佩做什么?”
“这就不劳皇帝费心了。”使者冷笑,“皇帝只需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雪行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朕不答应呢?”
“那云州城破之时,便是皇帝葬身之日。”使者语气森然,“可汗说了,他敬重皇帝是条汉子,才给皇帝这个机会。皇帝莫要……不识抬举。”
沈雪行看着他,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阿史那摩,云州城,朕不会让。蟠龙玉佩,朕也不会给。他要战,朕奉陪到底。”
使者脸色一变:“皇帝可想清楚了?云州城内,粮草只够三日。三日后,守军饿着肚子,如何守城?”
“这就不劳使者费心了。”沈雪行淡淡道,“送客。”
使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韩烈等他走远,才急道:“陛下,粮草确实只够三日了。若三日内没有新的粮草运到,军心必乱啊!”
“粮草会有的。”沈雪行望向帝京方向,眼中寒光闪烁,“三日内,必有粮草运到。”
“陛下何以如此肯定?”
沈雪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回内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无声滑落。
沈观殊。
你若真要我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直接杀了我,不是更痛快?
还是说……你连杀我,都要算计得这般周全?
脑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叹息:
“沈雪行,你还不明白吗?他不是要你死,他是要你……生不如死。他要你看着这江山破碎,看着这百姓流离,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一点点毁掉。他要你……尝尽他当年尝过的苦。”
沈雪行闭上眼。
是啊。
他尝过。
尝过家破人亡,尝过流离失所,尝过信任背叛,尝过……这世间所有的苦。
可这还不够吗?
还要怎样,才够?
“陛下。”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是暗羽的联络方式。
沈雪行起身,推开窗。
一只灰雀落在窗棂上,腿上绑着竹管。他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薄绢。
薄绢上只有一行字:
“玉佩在清心观,丽妃灵位下。”
沈雪行握紧薄绢,眼中寒光闪烁。
清心观。
丽妃灵位。
原来,玉佩在那里。
原来,沈观殊一直都知道。
他烧了薄绢,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盘棋,既然还没下完。
那他就陪他,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