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天空中布满了灰蒙蒙的乌云,一只赤色的大鸟穿梭于云间,速度极快。
它的后背上载着一个女人,面容清冷,宛如谪仙。若不是看见了她身上的黑色制服,或许不少人会以为看见了传说中的仙人。
“我……”
“仙人”微微垂眸,细长的手指轻抚大鸟的羽毛,声音轻柔:“我有点难过。”
“是因为季珣吗?”
大鸟的话语很是直白。
“仙人”一惊,而后摇头:“不,她说的都是事实……”
“可正是因为那些是事实,所以你才难过的吧?”
“这倒是……”
朱成月的声音小了一点:“我给人添乱了。”
大鸟目视前方:“求生是生物的本能,你的每一步都在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更重要的是,从一开始,你就几乎没有自主选择权,所以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你是这样认为的?”朱成月的身体微微前倾,俯身抱住大鸟的脖子,不确定地问道,“瑶瑶——我可以继续叫你瑶瑶吗?”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一次了。”大鸟形态的朱旭瑶扇动着翅膀,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朱成月,像是在撒娇,“我的回答是:当然可以。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了。”
朱成月一脸慈爱地摸着朱旭瑶的羽毛,而后道:“门之主真的在太上皇那里吗?”
“不确定,但大概率在那里。”
朱旭瑶的回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南槐枝刚刚退位,并向外宣称自己已死的消息。
她认识的人多,朋友也多。这样做一是为了躲避其他人的目光,好独自清静下来养老。再者,她需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专心养病。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所以不敢再接触太多人。所以即便现如今的金荷人已经寿命很长,但死亡总是来得叫人措手不及。结果就是,她独自一人承受了两百年的污染,而且没有告诉任何人。
南槐枝在位的时候,朱旭瑶很喜欢变成大鸟盘旋在皇城的上空,而南槐枝则每次都会叫人准备一些吃食,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不过南槐枝并没有给她名字。
南槐枝说过,给了名字,鸟儿就不自由了,连她本人也会加上一层束缚。
她不喜欢长时间为某一个人、某一个事物负责。
所以她的徒弟是放养,她喜欢的动物也是放养。
尽管很显然她的徒弟们都希望南槐枝能多陪陪他们——以现任皇帝金明阳来说,他就完美地避开了南槐枝的缺点。对自己的徒弟,哪怕全部都是捡来的,也是百般呵护。
……虽然目前来看,这个教育方式养出来的皇子皇女们都极其个性,缺点和优点都非常鲜明。
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非常尊敬自己的师父。
“你似乎很了解太上皇?”
朱成月的话语把朱旭瑶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眨眨眼睛:“我了解的不多,我只是推测门之主可能在那里。”
“能跟我讲讲吗?”
“季珣她们带回来的情报中有提到,门之主和南槐枝有关。但这并不能直接得到门之主就在南槐枝身边的结论。
“这件事还要从两百年前的污染说起。那次污染叫许多金荷人都丧失了性命。南槐枝尽自己所能把金荷大地上的污染给吸收到自己的体内,企图利用自身修为来压制污染。但她失败了。”
朱成月想到了什么,她抿了抿唇,没有问出口。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帮她?”朱旭瑶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又似乎有些无力。
她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已经被驱逐出去了。南槐枝无法控制民众的想法,我也无心去改变。但这一去,却导致了南槐枝体内的污染无法被净化。这也是南槐枝要养的病。
“所以我推测,门之主大概率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显现的。祂一直隐藏在南槐枝的身边,直到近几年才爆发。”
朱成月抱着朱旭瑶的脖子,没有说话,唯有猎猎的风声刮过耳畔。
“我们到了。”
朱成月向下看去,发现底下是一处非常宽敞的庭院,庭院内有一片池水,里面种满了白色的荷花。
池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而那洁白的荷花却黯淡无光,毫无生气。
整个院落充斥着一股奇妙的氛围,安静得诡异。
看着眼前的场景,朱成月没来由地感受到一丝莫名的亲切。就好像在遥远的过去,这里曾是她童年的一部分。
“怎么了?”朱旭瑶落在地上,变回孩童模样。她观察着朱成月的表情,心里暗自有了猜测。
“没什么,”朱成月答,“就是有点熟悉。”
“那是当然,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朱旭瑶回忆着有些模糊的记忆,边走边说,“你、金明阳、宋楚熙、祝卿安,都是在这里长大的。不知道你能回忆起多少。”
听见这样的回答,朱成月总感觉不太真实,就好像有个人替自己过完了这么长的一段时光,而自己完全不知情。
“进去看看吧。”朱成月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