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以来，韩秋好像都在揪着一个问题反反复复的质问，而自己，不辩解不反击。

“她今天要我请她吃宵夜。”程舒禾抬起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是一个过期的约定，我一直都在想我要不要去，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不是突然发现我是一个这么犹豫的人，可是你说的这些话，突然让我想明白，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因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陈屹呈一直都知道，她就是心太软，所以一次又一次的给别人伤害的理由。

她也是最重感情的那个，所以很多话她说不出口来。

晚上九点钟。

吃完饭之后，程舒禾心里已经不是那么郁闷了，她打开榴莲，一边吃一边对着投影屏想，陈屹呈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上次她来这里的时候，他的屋子里还是非常简约的模式，而这次突然发现，他的新家具还不少。

桌上还有一本书，英文名字。

——《Me Before You》

程舒禾翻了翻书籍，书签夹在中间的某一页，其中有一段被画着横线，她试着读了读，翻译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把书籍合上。

她扭头看餐桌的位置，陈屹呈在那边忙着些什么，来来回回的走，落在他身上的光，照了一阵又一阵。

不止这一本英文书。

书架上还有很多很多。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些书的呢？

程舒禾的印象中，以前的他并不喜欢。

想到什么，她低头找手机。

在网上搜了会儿，解读得令人摸不着头脑，怎么都觉得哪哪不对，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没找对。

直到陈屹呈坐到她旁边的位置来。

程舒禾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网上，她抬手递给他一盒榴莲，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投影屏？”

陈屹呈不假思索：“前几天。”

“怎么突然想买这个玩意？”

“看电影很有氛围感。”

“啊？”这真是个好理由，怎么听起来那么敷衍呢？

陈屹呈偏头靠过来，一本正经的问着：“你不觉得特别像读书那时候，大家抢在第一排那样么。”

“感觉不到。”程舒禾摇摇头，没等他说话，又开口，“放一场电影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陈屹呈挑了挑眉。

噢，想看电影不直说，拐弯抹角呢？

他没有挑破，一副很大方的样子，问：“看点什么？”

“就，《遇见你之前》。”她说，很认真的样子。

陈屹呈：“……”

他眼里不可置信。

而后，他目光垂了垂，视线定格在桌子上那本书。

程舒禾看他微微错愣，什么都没问，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想着，噢，这原来还是一本看起来很重要的书呢。

陈屹呈很愉快的答应她的要求。

其实程舒禾根本没有他想的那样读过这本书或者是看过这场电影，所以中途，她看得津津有味泪流满面。

一场电影下来，程舒禾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

陈屹呈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哭笑不得，她不问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在问，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直到看完电影她才知道，被画出来的这段翻译的话是这样的：

——我希望现在依然阳光明媚，在你右手边的那座桥的对岸，你会看到“阿蒂仙之香”，你该去试试那款“寻找蝴蝶极致版”，我一直觉得那香味很适合你。

程舒禾一直不知道这段话的含义，直到她安静的看完电影。

如果在这之前，她一定会问姜沅，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男生吗。

一转头，看到旁边坐着的这位。

她突然知道，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程舒禾目光紧紧的落在他身上，见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她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于是稀里糊涂的做了个评价：“原来爱不能抵万难。”

突然这么感慨。

陈屹呈还有点不习惯，“怎么这样说?”

“爱不能阻止人类跨越生老病死。”

陈屹呈神情有些错愣，随后又很无奈的笑了起来。

看起来很像在笑她天真。

他说：“爱确实是很渺小的一种情感，至少在你说的这些自然事件中是很渺小，可是有时候有些人无法选择，如果连最后的爱都没有，那人类才是真的孤独，如果是我，我会觉得爱是一种很完美的存在，它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更好的人。”

程舒禾没有想得那么深刻，她懂又不是很懂，所以脑子转一圈之后，她懵懵的问：“那我有让你变得更好吗？”

这样问会不会太自恋了点?

不过问了都问了，她还真的挺想知道的。

“有。”

“嗯？”

“我觉得以前的我挺固执的，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些傲慢，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所以我不怎么爱听别人的意见，总是一意孤行，我会一个人去完成所有的事情，总觉得依靠别人是一种很不好的体现，但是我跟你认识之后才发现，有时候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不管是团体比赛还是学习，再后来毕业的时候，我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目标。”

“可我看你那时候说得挺具体的。”程舒禾有些疑惑，她不敢相信，这是另一面的陈屹呈。

“很具体吗？”陈屹呈自己都不太信，他觉得还挺滑稽，“那是因为你跟我说，人总要有个目标，不然这一生那么漫长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所以临近毕业的那几天，我回去想了很久很久，我想我以后要变成什么样子的人，想以后我要做些什么，那时候家里已经给我找好了关系，学一些跟金融有关的专业，毕业后安排进公司，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有一天，你突然问我，我喜欢做什么。”

是吗？程舒禾认真想了想，得到的答案是：“可能太久远了，我记不清楚我问过你这个问题了。”

陈屹呈说没关系。

其实他觉得很正常，有些画面只有他会刻意去留住。

“所以我差一点走了另一条我不喜欢的路，因为想着陪你留在同一座城市，我做任何事情无关紧要，直到我慢慢发现，你是一个很有明确目标的人，你不会喜欢一个堕落漫无目的的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流露出的这种坚定，程舒禾震惊到一时半会没说话。

原来在他眼里，那一面的自己是那样的完美。

他可能觉得，那个自己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程舒禾眼睫毛颤了颤，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涌上一层心虚感来，她轻轻的开口：“其实我一直找不到你这么喜欢我的理由，我现在才知道，你看到的只是一面很美好的我，也许另一面的我，另一面的我犹豫不决，做了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从不反驳，我自卑敏感的这一面你从未见过，如果你遇到大学时期，以及实习工作时候的我，我觉得你可能并不会喜欢我。”

她想说，他眼里的这部分程舒禾，只是完整的自己的万分之一。

这么一想。

程舒禾还觉得挺遗憾的。

“可是到最后，你依然还是靠自己走出了你认为的牢笼来到这座城市，如果换作另一个人，也许人家求于安稳并不会这样做，你要我找出我爱你的理由，我可以找出很多，你善良，勇敢，出事从不把责任撇开，你头脑灵光，不管是不是在你学的那一行里，你总能做出令人满意的成绩来，你总是这样的优秀。”

“可是这些所有的，我找出来的理由，并不能成为我爱你的唯一条件，我并不需要靠这些理由去一遍遍证明的你的存在，证明我只爱你展露出来的万分一的美好的你，我觉得你不需要依靠任何光环证明你的价值，哪怕是你觉得你不好的一面，那个不好的一面组成的现在你，我依然觉得完整的程舒禾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