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惨烈光景历历在目,她为救骆淮被迫卷入这场滔天漩涡,险些殒命南靖。
弱小之人,终如盘中棋子,身不由己。
骆淮是,覆灭的骆家亦是。
他们太过渺小卑微,连开口发声的资格,如今都未曾拥有。
连身为旁观者的她都由此觉悟,更遑论处于那场风暴中心的骆淮了。
被她全然忽略的扶光霁,忽然道出一段尘封秘辛。
“昔日兽潮浩劫,坤山老祖为护住门下被困弟子,孤身死守,身受重创。待南靖骆家驰援赶到,他的根基已然损毁,修为暴跌至金丹境,此生再无精进突破的可能。此战虽保全了坤山一脉所有门徒,可骆家老一辈驰援的大能,在突围血战中却付出了惨痛代价。”
金丹丹骤然回神,诧异追问:“你说的惨是有多惨?”
扶光霁平静道:“除却骆才良一支血脉侥幸留存,骆家其余族人,几乎全军覆没。”
金丹丹猛地震住。
扶光霁继续缓声叙述过往:“兽潮平息后,坤山老祖心结难开,终日消沉。他闭关数日,出关后便下令遣散所有门下弟子,令众人各自择良木而栖,彼时的杜辰逸,也在其中。”
“多年之后,他听闻骆家逢难,主动请缨奔赴南靖城救援。”
金丹丹仰头恍然:“支撑骆家的老一辈大能战死,难怪后辈腌臜成那个样子……”
“嗯。”扶光霁应声接续,“而后坤山老祖破例收骆淮为亲传弟子,一如当年栽培杜辰逸那般,倾尽全力悉心教导。骆淮心性坚韧,也不负他所望,修行一日千里,短短一年便突破筑基,远超同辈。”
“唯一不同的是,杜辰逸是得天独厚的丹修,而骆淮,偏偏择了剑道。”
“这是以丹入道的坤山老祖对这个弟子唯一的遗憾,却也尊重了骆淮的本心抉择。”
“等等,停!”金丹丹忽然出声打断,“不对啊!元始天书里根本没记载这些背景故事,灵云宗这段过往秘辛,你是怎么知道的?”
扶光霁答得淡然:“我调查过。”
金丹丹挑眉:“嚯?什么时候调查的,我怎么不知道?”
“执行宗门任务时顺手查的。”
“旁的事你倒会‘顺手’,正经调查兽袭的事,怎么不见你半点进展?”
扶光霁轻声道:“本没打算提起,若非你方才静坐高台,忘我惆怅……”
金丹丹干咳一声:“这么明显?”
扶光霁“嗯”了一声。
又没装好,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恰逢此时,下方擂台的喝彩浪潮再度攀升。
在热烈的氛围中,第三天擂台武试的四强晋级名单,正式敲定出炉!
成功晋级四强的四人分别是:金丹丹、骆淮、空涵衍、空涵润。
看清最终名单,金丹丹忍不住弯起眉眼,嘿嘿一笑。
扶光霁道:“笑什么?”
金丹丹眉梢轻扬,唇角高高勾起,自信道:“那对空氏兄弟,不过小菜一碟!早前在噬骨森林我与他们交过手,这二人不足为惧!”
她眼底亮着细碎光芒,继续道:“自从我结丹之后,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状态恢复了大半。从前禁锢在身上的诸多禁制,都在松动消解,等明天我回自己身体,应该就能正常动用灵力,再无束缚!”
扶光霁审慎地劝道:“不可大意。你需时刻把控灵力消耗,如今依托灵体行事,若是长时间催动法术,一旦灵力透支,以你目前的灵体状态,依旧存在脱离的风险。”
“你在质疑我?好吧,我知道了,啰啰嗦嗦!”
金丹丹撇嘴,心头憋着一股闷气,按捺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
扶光霁出言提醒:“注意控制你的情绪。”
金丹丹一顿,知晓自己又在失控边缘。
她暗自叫苦,这别扭的灵体状态,极易心绪浮动。
她努力收敛心神,可被扶光霁无端质疑,难免不满,憋着伤身。
思来想去,金丹丹索性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表达抗议。
她头一扬,脸一偏,脚一跺,鼻一皱,发出一声拉长的娇嗔:“哼——”
这声娇嗔清亮软糯,穿透力极强。
恰好有两名路过的修士闻声惊惧一颤,骤然脚步错乱,左脚绊右脚,踉跄着险些一头撞在高台石柱上。
扶光霁叹气:“你……”
“闭嘴!”露马脚又被抓现行,金丹丹急声制止,心绪再次剧烈浮动。
“好,我不说了,你别急。”扶光霁顺势收声。
金丹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嘴硬辩解:“我没急!”
“好,你不急。”他耐心纵容。
心头躁动被反复激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金丹丹五指倏地收紧,捏碎身侧的高台栏杆,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