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凹陷和肿胀的隆起,嘴唇被酒液浸泡后剥离了牙龈,露出一排完整的牙齿,像一个诡异的笑。
瘦猴只觉得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脏几乎要把他的肋骨给撞碎了。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只能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像是浑身中了石化的诅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尖叫。
一刻钟后,鹿港码头上拉起了封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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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冷涅夫人的帐篷周围已经被完全封锁,里头除了泡在酒里的死者外,还多了两拨人马。
一边是圣廷裁判所,为首的审判官穿着深灰色法衣,胸前佩戴着圣徽,面色肃穆。
一边是城市治安署,为首的治安官正是宴会那日与莱克斯等人有了一面之缘的男子。他的制式皮甲外罩着执勤用的深蓝罩袍,腰间短戟的握柄被磨得油亮。
两拨人面前的长桌上平铺着一张城市地图。
治安官招来书记员,对圣裁所的审判官毫不客气:“庆典期间,一切治安事件都要以平息骚动为优先。领主大人说了,允许你们圣裁所协助,所以你们才能进到这里来,感谢领主大人的宽宏吧。”
转身对书记员说:“记,圣裁所的审判官对领主大人感恩戴德。”
书记员的笔停了一瞬。“这也要记?”
“当然!”
“当然不用,治安署这么没用,显然与他们的长官脱不了关系,”审判官冷冷打断,“你应该记的是治安官废话连篇,浪费了圣裁所的宝贵时间。让开!你碍着我看地图了。”
“行径追溯魔法的范围非常有限,先生,现在,告诉我你们的检验结果和初步判断。”审判官垂下眼眸,将胸前的圣徽取下。
“成年男性,二十岁左右,死因是胸口的锐器贯穿伤,凶器应该是一把窄刃剑,伤口边缘整齐,凶手出手非常干脆,这一剑很可能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治安官走到一旁,掀开笼罩在尸体上的白布。这个可怜的男人已经从酒液中捞出,湿透、碎裂的衣物贴在肿胀的躯干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
“死亡时间还没有定论,酒液浸泡影响了尸僵和温度,如果再涉及什么异教徒的魔法或者奇怪的道具的话,时间范围会再进一步拉大。但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言,在塞冷涅夫人离开前,这个酒桶还没出现在这,我的人正在去请塞冷涅夫人的路上。”
审判官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脸上。
虽然五官肿胀、变色,但整体轮廓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见过这个人。”
治安官诧异地抬起头。
“几年前在大教堂,他叫弗农,圣歌团低声部。理查尔主教曾经为他写过给教习院的推荐信,但被他父母拒绝了。”
审判官闭上眼,双手合十握住圣徽,淡淡的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溢出。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等待审判官的祈祷结束。
重新睁开眼,审判官把白布重新盖好。
“一个前圣歌团成员,被捅穿了心脏,塞进了酒桶,出现在酿酒大会冠军的帐篷里……圣廷裁判所有理由怀疑这是对圣廷的示威,凶手是一群罪恶的异教徒。”
治安官小声吩咐了下属几句话,闻言又转而皱起了眉。
“我记得这桩案子由我们城市治安署来办,您不会忘了吧?尊敬的审判官。”他说。
审判官很有自信:“它很快就会转到我们圣廷裁判所的,别怀疑我们的行动力,亲爱的治安官。”
治安官磨了磨牙,转身又冲着书记员喊道:“很好,记!死者与圣廷有旧,此番遇害,凶杀疑似异教徒所为,圣廷难辞其咎。”
穿着法衣的男人置若罔闻,他走到长桌前,掌心的圣徽持续发出低鸣,光芒笼罩地图,化作一片发光的尘埃在纸张上游走。
掠过码头,越过卸货区,光芒流经之处,街道与巷口的轮廓被逐一勾勒,诸多建筑短暂亮起又渐次熄灭,最终定格在平民区一栋临街的建筑上,不再动弹。
光芒至此消失,烙下一个缓慢消退的印记。
审判官将圣徽收了起来,问:“你知道这是哪吗?”
治安官只扫了一眼,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桶底巷十九号,拐角第二家,从码头的卸货区往外走第一条街道。去年那有一起斗殴,就是我的人去的。”
“——两个醉鬼互砸酒瓶,酒馆里再没比这个更无聊的事了。”
他抬手示意属下去调署里的档案,审判官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头也不回地往帐篷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当然是安排圣廷密探直接去酒馆。”
“你疯了?说好的事件要以平息骚动为优先!”治安官一把按住他肩膀,“那可是片居民区!”
审判官侧过脸,目光越过肩头,落在那只手的主人身上:“圣廷裁判所办事,不需要治安署的批准。”
治安官的手丝毫没有放松,他压低嗓子,几乎咬着审判官的耳朵说:“你他妈要是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踹门,我就让你本人从治安署的羁押室里爬出去!”
两人言语间谁也不让谁,争执期间无人发现,一团长着鸽子灰卷毛的小仓鼠探出了脑袋,贴着帐篷边缘,溜溜达达地滚了出去。
麦斯心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好大一口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