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拖延时间。”她冷冷地说。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黑火骤然发难,像一只终于被松开铁索的猎犬,裹挟着蚀骨的高温,张牙舞爪朝二人猛扑过去!
漆黑火舌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沉,仿佛一切都遁入虚无,死寂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瞬间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治安官没法安详地闭上眼,他设想过自己迟早死在哪个阴沟里,但还没想过会跟一个圣廷的审判官死一块——那个家伙都快死了,现在还在念什么祈祷词!
他忽然感受到了世界的荒谬。
现在他们就要被同一团火烧成灰啦,等有人来给他们收尸时,看见两堆烧焦的骨灰混在一起,分都无法分开,只能把他们俩葬在一个墓穴里!
真他妈走霉运了!
审判官的睫毛微微颤动,双手合十。他的求援已经发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救下前面那个嘴贱的傻叉,他已经尽力,剩下的要看光明神的旨意。
您是希望我生,继续为我所做的罪行赎罪?还是希望我死,从此回到您的身边?
黑火的热浪袭来,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死亡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死亡亦是归处,”审判官顺便还给旁边的家伙祈祷了一下,“你我都将回归光明神的怀抱。”
治安官闭上眼,非常无助。妈的,死还是个死,这家伙怎么这么体面,他倒显得很窝囊。
就在黑火即将吞噬二人的瞬间,一道炽烈磅礴的金红龙焰骤然撕裂暮色,轰然破空而来!
这道龙息刚猛勇烈,霸道绝伦,正面迎上黑火,只一照面,就将诡谲的暗色火苗死死压制,硬生生逼退了玛娜佳,将她震得踉跄后退。
她惊愕抬眼,那张混杂着无数表情的脸庞,第一次染上真切的忌惮与错愕。
黑火被那道金红色的光在自己眼前撕裂,审判官甚至以为是自己流血过多而出现的幻觉。
可,这道光是真的。
滚烫、暴烈,带着硫磺和岩浆的气味。它不是来接引他的,它是来碾碎死亡的!
他的眼睛告诉他,你没死,因为死后的世界里应该是神明与祂的神座和神使,不应该有治安官那张发愣的蠢脸,和破破烂烂的酒馆。
那这是什么?这只能是——
“神迹……”他发抖的、发紫的嘴唇虚弱却又激动地吐出这两个字,“这是……光明神的神迹!”
这个词语从他胸腔深处撕开喉咙冲出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泣,泪水把他的视野渲染成一片金红色的漩涡,像一片出现在穹顶上金碧辉煌的壁画。
祂聆听了他的祈祷,并且回应了祂虔诚的孩子。
随即,一声怒吼从天而降,在审判官听来威严宛如天启——
“哪个不要脸的狗屎东西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滚出来见我!!”
……审判官默默撤回一个感动。光明神应该不骂脏话,大概。
龙威如实质般碾过整个酒馆,门框在气流中扭曲,窗户上的玻璃齐齐震裂,碎石和木屑被风裹挟,旋转着往上卷起,整个酒馆像一只被踩翻的盒子,摇摇欲坠。
仅存的两只盲行之颌在龙息的余波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六足抽搐着瘫倒在地,紧接着被火焰烧成灰烬。
半空中,一道身影从炽烈的火光中踏出,红发飘扬,金眸如两轮太阳一般耀眼,身后双翼招展,如熊熊燃烧的旗帜,空气被高温蒸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治安官注视着眼前的景象,骂了一句卧槽。
——那个红头发的家伙,那个在领主府宴会上跟他打过照面的男人!原谅他一时想不起这家伙叫什么。他当时还觉得这家伙长得好看穿得花哨,觉得这家伙不是个正经的冒险者呢!
但治安官怎么都想不到这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会把他从死亡的阴沟里捞出来!
“是那个那个!昨天!领主府!”治安官语无伦次地喊着,一把抓住审判官的肩膀,拼命摇晃,自己的短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看到没,看到没!那天我们一起封的路!你他妈还说我不会交朋友——这是老子交的朋友!这是我治安署的——不是,这是我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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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德嗅到了同类的龙息,另一条龙盘踞在他的地盘上!
一条未经他允许的同类!
这在龙族里是挑衅,是宣战,是不可饶恕。
玛娜佳转过身,暮色的双眼迎上那对金色的眼眸。
两道视线在扭曲的空气里对撞,像两柄剑刃在半空中相互较劲。
不需要任何试探,龙与龙之间嗅到彼此龙息,那就是交战的信号。
“禁断山脉的黑龙玛纳迦法跟你什么关系?”莱德高高在上,质问声碾过酒馆的废墟,“躲在一只容器里,鬼鬼祟祟的,真面目这么见不得人?”
玛娜佳闻言笑了起来,这个笑容比刚才任何一个表情都要完整、鲜活,有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舒展。
“红龙?怎么这么年轻……”她,或者他,那条伪装出来的少女声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个古老、傲慢又低沉的声音。
“据说不久之前,有一条被低贱的人类给养大了的小红龙回归了龙巢,连龙语都不会说,”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连串震颤的音节,像岩浆在石缝中翻涌,“小红龙,你听得懂吗,嗯?”
空气骤然凝固。
那是龙语,一句脏话,翻译成人类语言大概是“口口口口”。
抱歉,因为实在侮辱龙,以至于被神秘力量所制裁,只能以口口的形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