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圣廷的走狗快断气了,旁边令人厌恶的治安官也差不多。
费雯·克劳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叩着膝上摊开的祷告书。
她是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的女人,无害的外形很难让人将她与猩红议会的主教联系起来。
她通过附着在盲行之颌身上的双眼看得分明:迎接过深渊降临的酒馆里,审判官的血已经浸透了法衣,治安官横握短戟的手臂正在发抖。
来自深渊的子嗣已经把他们围死,最多再有一刻钟,这两个灵魂就会被深渊吞噬,而肮脏的人身会腐烂在下水道里。
她合上祷告书,嘴角弧度很淡。
圣廷也不过如此。
可惜,这条走狗的年纪太大了,不能作为纯洁者向深渊献祭。
想到这里,费雯又为那个名叫弗农的男孩子感到可惜。
太迟了。
曾经侍奉光明神的圣歌团成员,却纵容自己沉溺于酒精!如果早上三年,不,哪怕早两年,他都还有被献给深渊的价值,但现在的他,不配。
她满心遗憾,亲手了结了弗农毫无意义的生命。
如此堕落的灵魂,连杀他的剑都被那充斥着劣质酒精的血给污染了。
费雯对此感到恶心,遂丢掉了那把剑,把那团被劣酒腌入味的烂肉又塞回酒桶。
忽然,盲行之颌的视野晃了晃,费雯的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就像一盏灯无端熄灭。
费雯一愣,试着重新感应那只盲行之颌,但她失败了。
是被杀了,还是别的什么?费雯蹙了蹙眉,随即松开。应该是赐目魔法的时效到了,那只盲行之颌在狩猎过程中受了伤,繁育了两只幼体,多半是魔力耗尽自行崩溃,不必在意。
她需要的是更多的祭品,更多的纯洁者。只要不断地为深渊献上甘美的血液和灵魂,深渊会给予她更多的赐福,届时赐目魔法的时效就不是问题了。
而说到纯洁者……这座城里就有一位最上品的纯洁者——温斯顿领主的掌上千金。
年轻、美貌、善良、机敏、充满生命力,无论哪一点,都很适合成为被深渊吞噬的灵魂。
她已经派出了最得力的两名下属去办这件事。情报显示,这位千金的玩心促使她只带着很少的随从参加了庆典,庆典人潮汹涌,机会众多,绑架她想必不会很困难。
利用好这个九岁的小女孩,不仅能撬开通往大教堂秘银的大门,也能掐住领主府的咽喉!
费雯这一步要是能成,他们既能获得大量梦寐以求的秘银,还能收获一个完美的祭品,说不定费雯能借这一枚棋子往猩红议会的更高层进步!
她等了不少时间,是时候该有回音了。
费雯开启了藏在身上的传声符。
回应她的是沉默,她又按了一次,依然沉默。
指尖停在符文上面,没有挪开。费雯深呼吸,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大教堂周围有很多魔法阵,那些净化魔法阵经常会对传声符产生干扰,这并非没有先例。
也许她的下属们正在回程的路上,也许只是暂时无法应答。
“圣母大教堂……”她自言自语地站起身,把祷告书收起,像是在对脚下的影子说话,“事关重大,我得亲自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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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是你们中的谁,封锁了港口?”
声音从黑火中传来,少女的清甜嗓音与某种古老且深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模糊的轮廓缓缓凝实。
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在风与火的间隙中微微拂动,淡绿色的裙摆沾着几点黑色的余烬。
她的眼睛,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虹膜像是被滴入了墨水一般,深沉的暮色从瞳孔边缘往外渗出,圆形的瞳仁被拉长成细长的梭。
审判官用尽了最后一点魔力,发出了向圣廷求援的信号,圣徽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
玛娜佳的视线在发光的圣徽上停了半拍,旋即移开,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回答我。”
治安官横握着短戟,左臂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滩。
“……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没有理会这个问题,重复道:“是谁封锁的?”
“当然是我,”治安官抬起短戟,戟尖对准了眼前不知是人还是魔物的少女,不着痕迹地往审判官身前挡了挡,“封锁令只能由治安署发出。”
玛娜佳歪了歪头:“你?”
她的嘴角往上扬起,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表情逻辑的惊悚笑容:“原来是你使他心情不愉,不可饶恕。”
“既然如此……”她抬起手,掌心的黑火无声地窜高了一截,“鉴于你的诚实,我会给你个痛快。”
“不!是我要求封锁的道路咳咳咳——”审判官强撑着,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睛,“我们追查凶手,行径追溯魔法需要减少干扰。”
玛娜佳的动作迟疑了片刻。
“你刚才说,是你封锁的港口,”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困惑,“现在又说,是他要求的封锁港口。”
她的瞳孔中浮现出一点亮光,像一只火烛从很深的井底上浮。那点亮光使她的脸忽然生动起来,涌现出诸多表情——很多表情,太多表情,都挤在一张脸上。
最终,那张脸定格在一帧愤怒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