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猛地睁开眼，方才的窘迫荡然无存，绿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撤！”

他跑上前，一把攥住还在发懵的莱德，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莱德并不愿意罢休，他的掌心里已经出现了一道箭矢状的影子：“等等，我再——”

“没意义，”莱克斯打断了他，途中又拽上躲在石柱后的塞缪尔，“不想死就跟上！”

莱克斯带着两个人，凭记忆冲向大殿西侧的楼梯口方向。三人踩着满地碎石一路狂奔，身后无数的眼球死死锁定了他们的身影，刺耳的啼哭和锋利的血刃紧随其后。

“我的隐身！你拉着我我怎么进隐身！”塞缪尔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当塞缪尔回头时，一道疾驰而来的血刃正巧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断几根粉色发丝，笔直击中前方的石柱，石柱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道冒着白烟的沟槽。

巨大的破坏力和那股无比血腥的气味一时震慑住了他。

“快想办法！你已经丢了我的刀，现在我的命也要丢这啦！我妈妈会知道这一切的！！”塞缪尔的声音直接劈了个叉。

莱德难得沉默寡言，拧着眉头，脸上仍残留着那种被当众打脸的羞耻感，看着似乎受了不小的挫折。

“不是你的问题，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莱克斯对他说，但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一定是在别的地方遇到了问题，而我没有发现。”

他的人类紧紧拉着他的手，掌心贴着他腕部的皮肤，触感温热。

他反手用力握了回去，莫名有些委屈。

塞缪尔气喘吁吁：“不是他的问题是什么？那个纱赫查德给了个假祝福？”

“概率很低，她受圣廷供奉这么多年，没有帮助异教徒的理由。”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丑陋地逃跑？”那等体力耗尽，就是一个死啊！

“我们需要转移环境，或者得到一个净化魔法。现在进去！”

莱克斯把他们推进楼梯间，自己最后一步跨入。

不知为何，下楼的楼梯间此刻里充斥着灰色的雾气，直接遮住了周围的一切，唯有石阶在脚下无限延申。

往下，往下，却始终到达不了记忆中那个布满净化魔法阵的地下室。

“这肯定是某种幻境魔法，公爵阁下。”

塞缪尔实在跑不动了，三人不得不停下来，坐在台阶上喘着气。

“什么意思？”塞缪尔笔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怀疑我们三个都中了那个丑东西的魔法？被它控制了？”

莱克斯说：“正如您所说，具体媒介大概率是通过它的啼哭，或者它的注视……我猜是它的啼哭，它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能够影响它哭声的管风琴给毁了。”

那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婴儿哭声给塞缪尔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无数眼球的注视更是使小公爵浑身寒毛倒竖，连牙齿都差点打颤。

他点点头表示接受。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着莱德说，“也有可能是那东西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他的魔法一开始就不会奏效呢？”

莱克斯却摇头，笃定道：“我保证那东西的实力不可能比莱德更高。”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给出更多的论据，这使他的否定听上去没那么有说服力。

塞缪尔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这很难说，你还把我的刀给丢了出去，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们俩作为伙伴的可靠性。”

莱克斯想了想，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一把匕首，递到塞缪尔手上。

“请原谅，我很抱歉遗失了您的爱刀，作为赔偿也许您可以用到这个。”

塞缪尔接过刀，看也不看一眼。莱克斯是个掏五金币都要慎重考虑的穷鬼，他当然也不会觉得莱克斯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嗯，就当你有诚意好了，”塞缪尔用那把匕首笃笃地敲着石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摆脱它的控制呢？”

“我们要离开这里，首先要知道我们在哪里。”莱克斯指着脚下仿佛永远也到不了终点的台阶，“我们现在恐怕深陷在那个丑东西的思维里，这是个受它的认知影响的世界。”

“我之前就是通过这个楼梯从地下上到地面的，您所看到的这些雾气，在真实的世界里并不存在。但因为……”

“但因为那个异教徒不知道，那个丑东西也不知道，所以就出现了这些雾气，而我们也无法真正抵达地下室？”

“是的，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佐证。如果是基于我家顾问的幻境，那这里应该堆满了金币和钞票；而实际我们看到的只有一个几乎无敌的丑陋怪物。”莱克斯顿了顿，“您应该是不会赞同那样丑的魔物会无比强大的，它根本就不能存在于您的世界。”

塞缪尔挑了挑眉。“现在我有点相信你了，不过仅凭一张嘴可没有办法破局。”

“事实上，破局的办法就在您的手里。”

“我？！”

塞缪尔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

莱克斯指了指塞缪尔手中的匕首：“这上面蚀刻着蚀心咒，一种能够切断精神链接和精神干扰的精灵魔法，但它现在被污血所腐蚀，我们需要把它修好，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出去的办法。”

塞缪尔捏着鼻子：“真棒，现在我们只差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一个精灵魔法师，一堆修复用的原材料和一间带锻炉的工作室了！你真是疯了，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们永远没法靠自己出去了是吗？！”

“恰恰相反，公爵阁下，只有在这样唯心的世界我们才有可能出去。您忘了吗？这是个深受认知影响的地方，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个东西相信它还有用。”莱克斯说，“趁现在它才刚出生，智识和能力都不完善，否则不会让我们安全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他转向莱德，翠绿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红发，声音放得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别担心，我会把你的魔法要回来的，相信我。”

三人商量了一阵，重新返回一片混乱的大厅。

那个丑东西正悬浮在管风琴的废墟上，数十颗眼球齐刷刷地转过来，发出兴奋的尖叫，难听极了。

“准备好了吗？”

“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