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趴在潮湿的泥土上,脸埋在一丛蕨类植物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腐叶和苔藓气息的味道。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人僵住了——树林。高耸的树干,遮天蔽日的枝叶,从缝隙里漏下来的灰蒙蒙的光,还有那种他知道走不出去的、让人窒息的、一成不变的寂静。
“我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郑安第二个醒。他靠着一棵树干坐着,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手臂上的纱布被泥染成了深褐色。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的树,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又摔回去。沐幼第三个。她侧躺在落叶上,一只手还攥着什么东西,手指收得很紧。她缓缓睁开眼睛,没有急着起身,先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灰白色的珠子,目光若有所思。阚小少最后一个醒。他靠着和郑安同一棵树的另一侧,醒来时第一件事是摸向腰间——匕首还在,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们回来了。”王八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一句判词。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片树林,他们走过,绕过,挣扎过,诅咒过。走不出去的那片。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沐幼低头看着手里的龙颔。珠子在她掌心里静静地躺着,灰白色的表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龙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珠面,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真是龙颔?”王八凑过来,脑袋探到沐幼手边,眼睛瞪得溜圆,“给我看看——”他的手还没碰到珠子,就被郑安从侧面一巴掌拍开了。
“不准看。”郑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像一道竖起来的墙,“这是我们的。”
王八愣了一下,然后佯装生气地叉起腰:“什么我们的你们的——”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你这话可就见外了”的腔调,“小安子,你这话说的,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久,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你摸着良心说说,我王八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我连命都舍了陪你们跳下来,看一眼珠子都不行?”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郑安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股子“我很受伤”的劲儿摆得很足。
郑安被他戳得偏了偏肩膀,但手还是没收回来,嘴还是没松:“不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谁不知道你,看一眼就变成你的了。”
王八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
阚小少走过来,在沐幼旁边蹲下,探头看了一眼那颗珠子。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虽然看着挺真,但这个也是假的。”郑安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阚小少,脸上的表情从“护宝”变成了“不信”:“假的?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