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扇。木窗轴转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探出头去,目光越过村舍的屋顶,落在河对岸那片林子上。浓雾缭绕,白茫茫一片,从河面上漫过来,把对岸的树冠、树干、地面全都裹了进去,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团模糊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被水洇湿的画。
他看了几秒,把窗关上了。
晚上,阚小少和沐幼刚要动身,王八休息够了,从床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那意思明明白白——他也想去。郑安本来靠在桌边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一看这架势,立马也站了起来。他可不想单独被留在这间屋子里,跟厍家人待在一起。
阚小少看了他们一眼:“要留个人在这看着她。”
郑安马上开口,语气干脆得很:“我不留。谁带回来的人谁留。”他说着,还朝王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王八的嘴张了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抬手:“看我的。”他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捆绳子,在三个人六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床边,把厍月从床上扶起来,让她靠在床栏上,然后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上去——肩膀、胳膊、腰、腿,全给缠了个结结实实,最后在床栏上打了个死结。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不就行了。”他转过头,朝门口一挥手,“走吧。”
三个人看着床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人,又看了看王八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谁都没说话。
最后,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夜里的村子比白天更安静。街上没有人,摊子都收了,只剩几盏灯笼在屋檐下晃着,把石板路照得半明半暗。四个人穿过村子,走到河边,蹚着浅水过了河。河对岸的林子,一草一木,一鸡一鸭,全都和之前一模一样。树干上的疤瘌长在同一个位置,鸡窝里母鸡蹲的姿势和数量都对得上,连地上散落的羽毛都像是被谁按原样摆了一遍。
沐幼走到河边,蹲下来,伸手拔起一棵植物。叶子细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面厚实,颜色深绿——就是之前让他们免于触手攻击的那种草。她把草举到鼻尖下面,凑近了闻,鼻翼微微翕动,仔仔细细地嗅了两遍。形状一样,叶脉的纹路一样,叶柄的粗细也一样,除了没有那股特殊的清冽气味之外,什么都一样。“没有那种气味。”她把草放下,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皱了皱眉,没说话。
王八弯下腰,从鸡窝里抄起一只鸡,郑安顺手逮了只鸭。两个人一手一只,走回来的时候,王八还掂了掂手里的鸡,分量差不多,挣扎的力道也差不多。四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了之前那片空地——第一次一起烤东西吃的地方。石头垒的灶还在,焦黑的痕迹还在,连当时搬来当凳子坐的那几块石头都还在原位,角度分毫不差。
他们很快就把鸡鸭处理好了,拔毛、开膛、清洗,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架在了火上。火苗舔着肉皮,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烟混着肉香升起来,飘进夜风里。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下来,等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