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本……哪来的?”若不是亲眼看见张素松的尸体,王娥都要怀疑这账本没被她们烧掉。
“一个将死之人给的。”温降棱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娥手中泛了黄的账本,“可能她还有点良心。”
“谁?”
“聂妄之。”
“可我亲眼看见……”
“是,她是烧了一些。”温降棱嘲讽的勾了勾唇:“可她们烧掉的那些,账上记的是两沂巡抚、两淮总督,以及内阁,内庭。”
王娥闻言攥着账本的手指紧了紧。
“还有一事,王御史怕是还不知道。”
“前些日子,事关汾沂贪墨的高级官员递交辞呈的不少,陛下都批了。”说到这里温降棱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令堂王指挥使的辞呈,也在其中。”
“陛下既然决定放了她们,我们也不好再追究。” 说到这里,温降棱叹了口气,随即眼神锐利起来:“至于没有赦免的,我不会放过一个。”
王娥闻言,低下眼,手里的账本上黑色的墨和朱红的批注相间,光是看着都令人生寒。
就王娥盯着账本久久没动,她缄默地翻着账本,好似要把她们刻在心里。
就在这时温降棱的声音从旁响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今之仕者,多有禽兽之行,财狼之心。食君之禄,因为君分忧,可她们竟不思报国,唯务肥私。剥民膏腴如饿虎,榨取脂髓似蚂蝗!”
“可笑!”
“更有甚者,朋比为奸,欺上瞒下!台上高谈廉洁,台下暗收贿赂,人前道貌岸然,人后蝇营狗苟,视民如草芥!”
“如此行径,岂止负民之托,实乃国之蠹虫、法之蟊贼!”
说道这里温降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王娥的双眼,眼里竟是势在必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国法昭昭,不容奸宄。”
三个月后的芗河满天大雪飞舞,民间常说瑞雪兆丰年,这意味着娲国的来年风调雨顺。
温降棱意气风发的站在码头上,她的眼前是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这些货物大都是从芗河那些官员和大户身上抄来的,触目惊心。
“大抵就是这样,剩下的钱就好好修缮一下衙门,也给下面的官员过个好年。”温降棱对着一个知县安排道:“至于空缺的官位,吏部很快就会调遣官员下来,不用担心。”
“是,大人。”
待温降棱安排完,早在一旁候着的车夫道:“温大人,该上路了。”
“好。”温降棱三步并做两步的跳上马车,她掀开帘子,弯着腰朝里面说了俩句,随后又跳下,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那辆马车里热闹非常,季仙坐在小口吃着糕点,塞子非抱着双臂闭目养神,王娥和宋梅见在下围棋,二人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却情意绵绵。
温降棱扫视了一圈:“安大人不在?”
提及安若升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王娥身上,王娥没说话,依旧自顾自的下棋。
季仙生怕王娥这幅样子惹了温降棱不快,于是赶忙将糕点噎下,扯着嗓子道:“安大人已经提前出发,不日便要到京城了。”
“这么快?”温降棱闻言有些诧异,她的目光落在王娥身上有几分探究。
感受到温降棱探究的目光,王娥有些不自在,她撇过头看向温降棱道:“温大人天气凉,有话不如上车来说,也不耽误我们赶路。”
温降棱闻言笑了笑,她说:“上车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想请王御史过去坐一坐。”
“哦?”王娥有些惊讶。
“我也不绕弯子了,先生想见你。”
王娥闻言放下手中的棋子,深深看了温降棱一眼,随后裹紧了斗篷下车。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雪地,上了苏传芙的马车。
温降棱掀开帘子朝里面唤道:“先生。”
待里面的人应后,二人钻了进去。
苏传芙的状态比刚出狱时好上不少,此时围着一件裘衣,面色红润。
“坐吧。”苏传芙招待二人坐下,为她们沏了一杯热茶。
“外面很冷吧。”
“是,冬天到了。”
马车开始轱辘轱辘转起来,坐在车上的苏传芙叹着气,眼神逐渐空洞,仿佛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