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工作的特殊性和遥貘聚少离多,遥晋几乎是个满分家长,男人到家之后直奔厨房。
丁家不富裕,办不出一场像样的丧事,像遥貘这样的小姑娘可以厚着脸皮混一顿饭,遥晋不行。
二星的饮食很简单,营养液和速食食品为主,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多数往主星供应,剩下的虽然在二星市场上流通,但价格昂贵,普通家庭不会动辄花上小半月的生活费去换一顿可口的大餐。
七点多,三份可以放到居委会拍卖的牛排被摆上桌时还在滋滋作响,男人招呼他们吃饭,然后坐下,拿起刀叉将牛排切好。
男孩儿磨磨蹭蹭走到桌边,坐到遥晋的左手边。
后者正要顺手将切好的牛排递给他,被遥貘抢先截下。
遥晋的行踪不定,工作性质存疑,不过薪资丰厚,遥陌长这么大几乎没吃过生活的苦。
可就算如此,牛排也实在算得上厨房中的奢侈品。
她严肃地咬了一口摆盘用的胡萝卜,手握餐刀,将刀尖插在盘子中心,说:“养猫守则上说,家里如果新来了小猫,主人应该加倍偏爱原住民,我认为这同样适用于养孩子。”
遥晋握着刀叉的手一顿,嘴角抽了两下,似乎想反驳,但碍于遥貘的威严忍住了:“你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原住民如果因为主人的忽视和对新猫的偏爱黑化,可能会对新猫产生仇视心理,健康的家庭关系是需要精心维护的,”遥貘咽下鲜嫩多汁的牛肉,没有因为言语间的幼稚退缩分毫,相反,她的表情严肃得吓人,“你明白了吗?”
男孩儿老老实实低着头,没有半点反应。
“吃吧。”遥晋将第二份切好的牛排放到他面前,满脸受教,“我听你的。”
遥貘满意地点点头,解决最后一朵西兰花和剩下的牛排,顺理成章地拒绝洗碗,心情还算平静地回到了二楼写作业。
楼下的动静倒是一直不停,乒乒乓乓的,掺杂着说话声,不过她只听到了遥晋的声音,那小孩儿……可能是个间歇性的哑巴。
遥晋打算将当作杂物间清理出来给小哑巴当卧室。
遥貘听到他说:“帮叔叔把这个搬出去,小心脚。”
嘁,遥貘撇撇嘴,面无表情地开始写数学解题过程,只忍了一秒,就挤眉弄眼地模仿:小~心~脚~
“这个搬得动吗?咱们俩一起。”
“得把这些卖到废品站去,你跟叔叔一起,顺便带你认认路。”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卧室的陈设:两米高的书架上摆满了各色书籍,所以要经常除灰,用了很多年变得柔软没有筋骨的蓝底粉色小花纯棉四件套,以及——
供她朝窗外探出小半身体还稳固无比的双人实木书桌。
楼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往巷尾的废品站去,身高差巨大,看起来却格外和谐。
遥貘开始回想,杂物间里有什么?
有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和许多用不上的破铜烂铁。
清亮的童声突然在楼下响起:“谢谢叔叔。”
遥貘一怔,随即撇撇嘴,马屁精。
两人一直忙活到天黑,期间遥貘故作不经意下楼晃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单人床上铺得是她用旧的四件套,窗边摆了张黄色塑料矮凳,矮凳上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小挎包。
遥晋的声音从浴室传来:“洗澡用这个,洗完浴室要打扫干净,听到了吗?不然会滑倒。”
门没关严,但这种时刻不需要旁人辅助指导,遥貘正准备回房间,被一脚跨出来的遥晋逮住。
“下楼干什么?”
“饿了。”她随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营养液。
遥晋没在意,说:“小孩儿没衣服穿,你把不穿的给他一件。”
遥貘的表情从故作镇定丝滑地转为嫌弃。
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盯着被一件件按长短颜色挂好的外套,每件她都很喜欢,不可能忍痛割爱。
浴室里——
小孩儿今年十三岁,自己洗澡不成问题,但考虑在猎场的所见所闻,怕他身上有伤不愿说,遥晋还是留了下来,理由是“姐姐有洁癖,一切不干净的东西都会被暴力清除”,所以他要帮小孩儿好好洗个澡。
很奇怪,遥貘虽然嘴上不客气,实际却是个很漂亮心软的小姑娘,但小孩儿对他用的这个理由很信服。
想到这儿,遥晋摸摸小孩儿的脑袋,说:“别怕,姐姐只是不太会说话,人不坏。”
小孩没说话,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遥晋只当他是初到此地,心有不安。
浴室里温度很足,两人耗了将尽半小时才出来,小孩穿着格纹睡衣睡裤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白净得不像话。
他乖乖等着遥晋帮他把头发吹干。
“心不坏”的姐姐就是这个时候下楼的,手里提着厚厚的外套,活泼的黑底白色波点,帽子后面拖着两条长长的毛绒兔耳朵。
她把衣服抵到他鼻尖上,热情得诡异:“喏,这件特别暖和。”
小孩儿眨了眨那对好无辜的大眼睛,双手攥着睡裤的裤缝,好一会儿才松开,犹豫着将羽绒服慢慢抱进怀里,不禁疑惑,衣服又绵又软,真得能经受得起这样寒冷的冬天吗?
这个问题没说出口,自然也没人解答。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遥晋笑眯眯坐在床头,尖尖的嘴一直咧到耳根。
他说:别怕,姐姐只是爱说话,人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