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小孩虽然眼神闪烁,行为却光明正大。
他围着属于遥晋的防水围裙,受气包一样低着头:“姐姐。”
遥貘取下书包提在手里,心里还在回响毛慧慧嘲笑她的那句话,脸板得像在皮肤下撑了钢板:“干嘛?”
小孩儿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说没事。
遥貘看得不耐烦,便说:“想吃什么不用经过我同意,只要厨房没烧起来,别来打扰我。”
不用想就知道他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表情,但遥貘没有多想,绕过他往楼梯口走,一直走到二楼,进屋之后便将人抛之脑后。
天已经黑了,眺望远方能看到一片密匝匝的金色光点,在看不见星星的季节,却比银河更触不可及。
那是属于A城的不夜天,和C城之间隔着猎场,还有城外郊野没有金乌作用的冰天雪地。
不甘心呆在C城混吃等死的人都有一个A城梦,虽然大多数追梦人都死在了半路上。
遥貘从书包里拿出地理课本,封面是更加遥远的蓝星,这是先辈在浩瀚宇宙寻求生路时拍下的照片,有人评价说能从照片里闻到眼泪的味道。
遥貘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原话,她慢悠悠地竖起食指说:首先,眼泪闻不到,如果有味道,可能是你得了泪囊炎。
别误会,她没有文学细胞不代表她是个智障,当然能体会正常人的思想感情,这句话是说给班里几个讨厌鬼听的。
不过话不知怎么传到语文老师的耳朵里,小老头儿在她的阅读理解题上留下了三把张牙舞爪的比平时大了两倍的红叉……嘭!
楼下突然传来的动静拉回遥貘已经飘远的思绪,她连忙坐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小子不知在厨房折腾什么,别真把厨房烧了?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写写作业,看看窗外,再分出一点心思到楼下,作业本上的黑色墨迹突然停顿——
遥貘警惕地回头,看向房门。
少女的双眼隔着厚厚的模板好像有热感应功能一样敏锐地锁定了停在楼梯口的瘦小身影。
闹鬼一样轻轻的脚步声自楼梯口靠近,落到房门外更加小心翼翼,像枯叶落到地面一样轻飘飘的。
遥貘眯了眯眼,想象自己此刻如果悄悄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对方会是怎样一副受惊的表情?
她不由磨了磨牙,蠢蠢欲动。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有人窝囊地小声喊:“姐姐。”
遥貘失望地撇嘴,随后站起来,膝弯将椅子往后抵开一段容她转身的距离,走到门边后,重新板着脸,齐刘海下是一双漆黑骄傲的眼。
她压下门把手,门板顺着力道往内旋转,然后敞亮地靠墙。
少女抱臂俯视:“做什么?”
小孩儿一张脸在冷调的灯光下雪白,澄澈眼底的忐忑暴露无遗,脏兮兮的手洗干净了,十根手指上长了十二根手指容量的冻疮。
【首先,这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她想。
他端着不锈钢盘,盘上放着一个绿色花纹深口碗,碗中胖胖的米粒饱满油亮: “姐姐,我做了火腿炒饭。”
遥貘通过他的表情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结论,她狐疑道:“给我的?”
“嗯。”后者重重点头。
遥貘愣了几秒,像怕被下毒似的,犹豫地伸手接过。
小孩儿抿了抿嘴,看不出笑没笑,脚上踩这一双绒毛拖鞋,转身下楼时鞋底在地面摩擦,也听不出步伐是否雀跃。
【其次,我突然觉得很饿。】
于是遥貘忽然就做了个决定——她得下楼吃饭。
那当然仅仅因为食物的香气容易招虫子,虫子会爬上床,遥貘最讨厌虫子。
绝对没有别的原因。
端着盘子下楼,小孩儿已经落座,小口小口吃得很香。
其实他刚来那天也吃得很有礼貌,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破绽。
那天的牛排很香,小孩儿嚼三下能咽五口唾沫,好像很怕别人看出他很馋。
不过他还太年轻了,装到第三天,小孩儿开始狼吞虎咽,呼噜呼噜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直到遥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呼噜声便像被掐死在他的喉咙里瞬间消失。
此时此刻又不太一样,小孩儿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似乎终于吃饱了,开始懂得享受生活。
遥貘落座在他的身边,他停下来,瞧见遥貘拿了勺子开始吃饭,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继续,只不过收敛了些肉眼可见的幸福感。
半晌,两人的炒饭逐渐见底。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眨了眨眼,慢半拍反应过来家里没有别人,所以姐姐只可能在跟他说话。
抬头,对上少女清凌凌的眼,小孩儿惯性地沉默一瞬。
遥貘却误会了这个举动,重复问了一遍,不等他回话,就冷声道:“如果这次不说,以后也不用说了。”
狠话配上那张嚣张的脸,决计是有奇效的。
小孩儿抿唇:“沈小霜,我叫沈小霜。”
“怎么写?”
“三点水的沈,大小的小,霜冻的霜。”
“哦,我叫遥貘,遥远的遥,食梦貘的貘。”
“食梦貘?”
“一种会吃掉噩梦的神兽。”
沈小霜愣了愣,喃喃:“好厉害。”
遥貘满不在乎地回:“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