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厨房收拾好，遥貘穿上外套，随手抄起沙发上的单人毛毯，夜里十二点前户外虽然有暖气，但没有外套御寒也会容易生病，这小孩儿最好不要乱跑。

她边下楼边想，刚来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不挪窝，怎么别人说两句就敢离家出走？

找到人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一顿。

一把拉开单元门，遥貘跨过门槛往外走，才踏出一步，铁栅栏缝隙间一片粉红色草莓毛绒绒布料从余光中飞快闪过。

遥貘侧头看向开在大门旁边的残疾人通行道，离家出走的家伙正心虚地蹲在光秃秃的花台边不敢抬头，略长的毛衣袖口遮住半截肿胀的手指。

想骂的话莫名其妙卡在喉咙里。

半晌，

“……喂，你见过金鱼吗？”遥貘听到自己这样问。

遥貘也觉得很费解。

本来“喂”以后应该是“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离家出走”或者“在自己家被人阴阳怪气到离家出走，做人窝囊到这份儿上，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之类的狠话。

但她不知怎么脑子一抽——

就像古董游戏机里下落的圆球本来该顺着通道滚到谢谢回顾的位置，但球却意外撞到通道的棱角上往相反的角落弹去，游戏盘叽里哇啦叫了十几秒，就通知沈小霜得了幸运大奖。

“为民商店有个很大的鱼缸，你见过吗？”

沈小霜动了动，摇头说没有，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她，蹲得像朵白底红点的大蘑菇。

遥貘便说：“我是太后你是太监吗？起来回话。”

沈小霜就站起来，遥貘将手里的毛毯不太温柔地披到他身上，说走吧。

C城是二星的第一座城市，蛛网式交通地图，为民商店就在中心位置，很好找。

从爱心社区到为民商店的路程大约有三公里，，走到商店门口刚好七点。

天已经黑透，为民商店大大的橘黄色招牌亮起，整个晚上都不会断电，如果夜里有人没有及时回家，可以将这儿当作暂时的避风港。

门口的收银台没人，遥貘熟练地从冰柜里拿了两只苹果味的冰棍，拉着沈小霜往里走。

说是商店，其实它占地足足四百平，遥貘更小时，遥晋不放心她独自在家，常常将人放到这里，一排排货架逛完就能打发不少时间。

路过居家百货区，她顺手捡了两根没人买的高价塑料板凳，然后一路七拐八拐绕到角落里那面玻璃缸做的墙边。

两盏顶灯从最上方照下来，鱼缸内十几条红白相间的小金鱼，拖着翅膀形状的透明尾巴，正在水里缓缓游动。

在昏暗处时，小金鱼身上的白蒙着一层暮霭的蓝，红则红得像血，但游到灯光下后就会像演员登台一般，呈现出与普通外表不符的光芒，白鳞反射出蓝调的彩色光芒，红鳞像她在电视里看过的上等丝绒。

总之很漂亮就是了。

在遥貘心里，这面巨大的鱼缸中游曳着不属于C城的美丽的奢侈品，倒映着C城小破孩儿不切实际的梦想。

听起来很高大上，但也可以和果味棒棒糖一个地位，能哄小孩儿就行。

她将小板凳并排放好，坐下后拍了拍另一张邀请沈小霜。

沈小霜的表情很奇妙，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特别的景象，他瞪大仰头看着鱼缸，再迅速回头看一眼遥貘，然后再回头看鱼缸，目光专注，缓缓屈膝用屁股去找板凳。

遥貘见状，很想趁机把另一只苹果冰棒塞到板凳上偷袭他的屁’股，但这种时候，这种行为浪费又煞风景，所以她克制住了。

“喏，吃完咱们就得回家。”她把冰棍塞到他手里。

沈小霜这才转头，用一种C城人最不擅长的幸福表情看她，小鹿一样的眼睛装着清澈透明的惊喜，两颊红扑扑的。

“你……”遥貘张了张口，但没有说话。

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件见不得的事，沈小霜来这儿的半个月，好像把自己养胖了点。

沈小霜没等到她开口，撕开包装袋轻轻咬了一口冰棍，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这种滋味驱使着他再次抬头，用同样幸福的表情不知道第几回看向遥貘。

而遥貘并不知道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于是狠狠咬了口冰棍，说：“今晚吃酸辣小白鱼！”

沈小霜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以后被人骂，要立刻骂回去。”

他点头，说知道了。

遥貘满意地闭嘴，开始认真地欣赏鱼缸里的金鱼，也算不上认真，她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冰淇淋的果香和奶香，袖口还残留着酸辣酱的香味。

比如遥晋第一次教她做饭的场景。

遥晋说主星上有句老话，想要留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留住他的胃。

当时遥貘思考了至少五秒，神色很认真，她说：爸爸，也可以直接留住他的心。

遥晋一开始不懂，后来的神色很震撼。

因为遥貘想了想，改口：爸爸，我觉得留下脚也行。

简而言之，今晚要好好发挥，因为这是除了遥晋以外，她的第一个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