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奖台下摆着长长的野餐桌，餐桌上的奖品种类丰富——羊腿，牛排，居家生活用品，粮油米面，几乎没有一样是充数的。

正是物资紧张的冬季，光冲着这个，无聊的大人们也会生出一百分的热情和小动物耐心周旋。

但是遥貘才十四岁，十四岁的世界里，天真险胜过现实。

她的目光略有留恋地在这些东西上扫过后并不停留，而是落到角落处，用透明的保温隔离层罩着的几盆鲜花上。

C城最最华而不实的东西。

如果换一个季节，可能会有热爱生活的市民在没有别的选择下抱一盆漂亮的花回家，并且安慰自己总比什么也没有得到的好。

踱步上前，保温隔离层旁坐着一位穿着卡其外套的中年女人，大约没想过有人会对花感兴趣，正背对着比赛区域的方向打盹儿，后背靠着保温层取暖。

直到一道脆甜的少女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响起：“卢贝尔？”

女人愣了愣，睁开困倦的双眼，迟钝地转身，褐色的粗支毛线帽下头发胡乱支棱着，窄脸深眼窝，鼻梁上架着玳瑁色眼镜，脸上长了雀斑，像会做研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书呆子。

身为地头蛇的遥貘暗暗回忆，C城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瞧见寒天里两张漂亮白净的稚嫩面孔，对方搓了搓干燥的手，竟然笑得有些局促：“对，是叫卢贝尔。”

女人低头看向最近那盆花，耐心地解释：“毛茛科球根植物，和我们一样，真正的家在蓝星。经过几代培育后性格稳定，最近刚开花，颜色还很鲜亮，等花盛开，就会变成深邃的蓝紫色。”

遥貘听完点点头。

她便忍不住追问：“喜欢吗？”

显然，这位女士在培育植物方面投注了不少的感情和精力，说起保温层里的花滔滔不绝，和人打交道时却略显生疏。

“这个呢？”遥貘听得很仔细，但并不留恋，转而看向旁边桃红色浓郁的重瓣玫瑰，拳头大小，长势很好。

“这是桃红仙子，厄瓜多尔玫瑰的一种，弗洛伊德听说过吗？这是我培育出来的最接近它们的一种，你凑近些，很香的。”女人殷勤得朝她招手。

沈小霜在旁边听着，不由微微凑近，果然闻到一阵浓郁的幽香。

遥貘说话向来很大胆：“看起来像是求爱的花。”

“没错，”女士笑着点头，“花语是，你是我宇宙中最浪漫的奇遇。”

最浪漫的奇遇？遥貘不明觉厉，回头看看沈小霜，不知想到什么，再次往旁边挪了挪。

在展花台前大约站了20分钟，她对这里的花了解得七七八八，广播里果然响起了领奖通知。

竞赛组和选美组的冠军陆陆续续来到领奖台，那位女士有些紧张，不再和遥貘交谈，似乎随时准备要说点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明显。

长桌上首先被选走的自然是新鲜的肉类食物，其次则是粮油米面和生活用品，间或一两个看向保温层内的鲜花，可最后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

场上的音乐声震天，还有主持人从话筒中传来的颁奖声：“本年度最佳形体获奖者……”

遥貘不受半点影响，挑挑捡捡一番，目光最终锁定在外侧——

奶油白的花盆，淡蓝丝带浮雕纹，盆中的花朵足足有拳头大小，饱满圆润，哑光绸缎质感的花瓣层层相叠，外圈呈温柔的奶白色，内层则是梦幻一般的淡粉。

保温层下方就贴着它的名字——可爱瓷。

花如其名，瞧见它的第一眼，遥貘就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看向花的主人，大声压过场地的吵闹说：“女士，我想要这盆花！”

对方愣了愣，有些高兴又有些为难：“可这是给获奖……”

话音未落， “年度最佳表演奖获得者——皮皮！”

“一只血脉起始于蓝星的混血比利牛斯山犬，虽然体型更小，但兼具温顺、独立、机敏、忠诚……不愧是咱们氛围组的种子选手！”

遥貘笑眯眯指了指腿边的方向，小狗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下意识坐直，挺起毛茸茸的胸脯。

女人“哦”了声，反应过来，又“哦哦哦”着，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咧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大声回应：“祝贺你，也祝贺皮皮！”

她欢喜地将花连同外罩一起抱下来：“最近天冷，不能养在室外，保温层我也送给你，平时放在阳台，天气好就能装着挪到外面晒晒太阳！”

遥貘小心接过，道了谢，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干看着的沈小霜。

后者眨了眨眼，会错意，老老实实上前准备做苦力。

遥貘侧身一躲，避开沈小霜的手。

后者愣了愣，忙解释说：“姐姐，我不是要抢，我帮你拿。”

遥貘却只是翘了翘嘴角，虚晃一招，逗得他变脸后便就将花一整个塞进他的怀里说：“沈小霜，这花好适合你！”

适合？

少年抱着花后退两步，低头打量着隔着透明罩子的鲜花，从上到下的颜色梦幻得符合所有少女的喜好，哪里就适合了？

“生日快乐！”遥貘不管，自顾自地祝福他，“祝你生日快乐！”

什么生日快……

沈小霜忽然呆住，一下抬起头睁圆眼睛看着对方，所以这是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