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变了又变，随即便郑重其事起来。

少年重新打量起怀里这盆花，不知道是因为心理暗示，还是体会到遥貘的良苦用心，竟然真的有了新的发现——

颜色和风格不能说适合自己，但的确像电视剧里过生日才会吃的奶油蛋糕。

这么一看，实在很适合他。

沈小霜张了张口，想学着遥貘那样大大方方说谢谢，但性格使然，他足足做了十秒钟的心理准备。

于是震天的音乐声停下的瞬间，少年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傻乎乎地回了个活泼又响亮的：“谢谢姐姐！”

话音刚落，数道目光瞬间投来，沈小霜脸皮一紧，强忍着没闹个大红脸，两只耳朵却偷偷烧着了似的红。

遥貘很受用。

她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后退两步，浓密的睫毛骄傲地半遮住眼眸，淡定地抬了抬下巴，宣布：“现在你可以许愿了。”

“许愿？”

“对，闭眼许愿。”遥貘拍了拍他的脑袋，“快点，三秒钟，许完我好去拿奖杯。”

从决定生日这天要做什么，生日礼物是一盆粉白娇嫩的花，到三秒钟许愿，沈小霜没有一次有发问的时间和自主选择权，这次当然也没有。

广播里，颁奖的主持人已经第二次催促，他只好赶紧闭上眼。

许什么愿？他从小到大有过什么愿望？

少年在心里迅速翻阅过往心事，着急地想要挑一个顶顶好的，就像愿望许下后一定会成真似的。

然而初次表现差强人意，脑子里胡乱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三，二，一，时间到了！

什么愿望也没许下，他不甘心地睁开眼睛，面上跟着多了一丝慌张，姐姐呢？

再往前看，遥貘已经转身往领奖台上跑，她根本没有打算参与到许愿这个环节中来。

心里憋住的那口气如同早上被临时通知要出门一样，突然就散了。

沈小霜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像只瘪了耳朵的气球，低头抿了抿唇，抱紧怀里的花。

交流会的比赛环节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保温层里的花花草草被小心的搬上恒温卡车，培花的女士也跟着要离开。

“请问，女士，可爱瓷的花语是什么？”沈小霜忍不住开口问道。

后者回头，笑了笑，目光促狭地看着他说：“是……你真可爱。”

你真可爱……

沈小霜难以描述当下的感受，好像很开心，可又觉得不满足。

他礼貌地和女人告别，慢慢往活动舞台的另一方向走。

场地上的人逐渐散去，没有上学的孩子开始四处撒欢，少年小心护着怀里的礼物，眼巴巴往舞台那边看。

然而厚厚的外套罩住大红百褶裙，遥貘在人群中的存在没有刚才那么鲜明，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台阶旁找到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儿背影。

沈小霜加快脚步追过去，不想肩膀一重，有人从后面猛地撞上来，压着他摔到地上，保温层的一角压进他粗糙的掌心。

“哎哎哎！好痛好痛，我的脚好像崴了！”耳边传开痛呼声，年纪不大，中气十足，吵得他耳朵疼。

沈小霜以为这是意外，忙想把人扶起来，可身后少年没有半点要从他身上移开的架势，假模假势地叫了两声，竟然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他是故意的，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沈小霜只觉心头一闷。

偏偏压在身上的重量像座小山，少年努力用双手撑着地面，觉得自己像只快被压扁的小虫子。

低头一看，保温层看着虽然轻薄，却没有一丝裂痕，比他想象的要坚固。

沈小霜轻呼一口气，随即便看见原本乖乖呆在盆里的可爱瓷摔了个倒栽葱，培土撒了弄脏一片不说，最外头几朵花压弯了脖子，差点就要折断了！

我的花！

沈小霜霎时急红了脸，凭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扭腰往后一推，余光里只觉得是坨肥肉咚地往后倒，还弹了一下，少年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照着对方露在外面的脸就是狠狠一口。

“哎哟我草！”胖子的痛呼声立刻真情实感了七分，“明明！明哥！这小杂种敢咬我！”

边说，他就气急败坏地照着沈小霜的肚子来了一拳：“小杂种，给我松开！”

拳头砸在最软的位置，沈小霜痛得想吐，但他是在猎场里长大的，野兽们为了活命，从来没有咬住猎物的喉咙就松口的道理。

然而背心一重，与此同时，脖子被衣领勒紧，沈小霜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被提溜起来轻飘飘往旁边一扔，倒是没伤着，傻呆呆的。

沈小霜连忙抬头，终于看清了两人的模样，都是人高马大的少年，胖子生得白白净净，厚嘴唇小眼睛，头发带点棕色。

另一名少年生了头灰色的卷发，眸色偏淡，脸边有一道比肤色更深的旧疤，他抬起刚才踩在沈小霜后背的马丁靴，用靴头点了点保温层，带着笑意问：“看清楚点，小孩儿，东西没坏，但是你把人咬出血怎么赔？”

胖子挣扎着站起来，想趁机再给他来一下，膝弯忽然一痛，还没站稳就又跪了下去。

“没过年呢，行什么大礼？”有人在背后疑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