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雾茫茫，小小的双向扫雪车以一种超越自身的拉风气势穿街过巷，经过拥有百年历史的纪念广场。
据说百年前，蓝星遗民不得已在宇宙流浪了很久，经历多次失败才误打误撞登录二星。
这个位置宽阔而平坦，四周建筑限高，是当初最重要的太空交通要道，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弃用，经济中心被牵往A城。
遥貘忍不住回头看向那遵巨大的白色雕像。
相比c城落后的居民建筑风格，纪念广场和伟人雕塑的风格都有一种超越时间的科技感。
可是经费不用来做城乡建设，反而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装饰上，很多人曾指着c城市长的鼻子骂他是蕾丝边娘炮。
但也有小道消息称这笔经费并没有经过c城市长的手，建设通告直接由A城派发，C城市长和市民在某种程度来说处于同一个政治等级。
扫雪车停在了爱舍公学大门外。
克莱辛抬手做了个宇宙通用的卫军礼，笑眯眯地说：“加油，未来的大科学家！”
这个时间点，少数考生已经进了爱舍公学，遥貘和毛慧慧和克莱辛道别后，慢悠悠跟在后面通过了校门口设置的安检扫描。
不远处，布置成考场的小学部外站着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
早来的学生全等在外面，起初他们都认为这是走程序，就好像在为民商店买限购商品需要先登记再等叫号。
遥貘走到人群前方，将准考证往前递。
守在入口的男性监考官表情和蔼，却接也不就便说：“抱歉，同学，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他表情依旧，微笑的弧度好像都没有变：“准考手续不全，我不能放你进去。”
遥貘不能理解，她扫视过自己带来的东西：“安检过关，准考证，还有考试用品，都在这儿，您要是不信可以再检查一次。”
身后被拒绝以后得到同样说辞的学生纷纷开口：“就是啊，我哥明明说带这些就够了。”
“别不是故意为难咱们？”
“什么破比赛，我就说不来吧，你非要来。”
监考官高鼻蓝眼五官深邃，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灰色制服外穿着长款新型保暖棉衣，胸口戴着工作牌，名字叫斯宾塞。
不像来监考，像扶贫。
他平静地看着C城的少年人满不在乎地为这场初试争执了一会儿，用一口流利的宇宙通用语解释道：“根据今年最新的考场规则，考生还需要带上身份证，如果你们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居委会提供的身份认证书或者户口簿都行。”
末日后，幸存者们在二星生存，以当时的几大通用语言作为基础教学，不过最后在C市流通的只有印欧和汉藏语系，而如今两星通用的语言在这两者之间又做了些许改变和融合。
在场的大多数学生并没有读懂这位监考官的傲慢。
毛慧慧半知半解，瞪大眼睛：“什么狗屁通知？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你骗人吧！”
斯宾塞的嘴角轻微地上勾了一下，堪堪维持基本的礼貌似的，“事实上，整个二星在三天前才接到通知，消息下达到c城需要一定的时间，相信你们都能理解。”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器，“时间还早，不如……你们赶紧跑一趟？”
没有扫雪车，一来一回至少四十分钟，9点开考，现在八点十五分四十九秒。
斯宾塞和旁边的女人对视一眼，看着空旷的校门口有感而发：“a城这会儿，大家早就已经在排队入考场了吧？”
女监考官摇头一笑：“C城的天太冷了，孩子喜欢赖床很正常。”
能参加这种两球联合举办的比赛，在场的小孩儿都不是看人红脸白脸判断好坏的年纪，恶意是能渗透人心的毒。
“呸！”
有人半点不遮掩：“狗眼看人低。”
遥貘闻声看去，柱子边靠着一个身型高大的少年，进入建筑区后也没摘防风面罩，但声音很熟悉。
大约感受到遥貘的目光，对方回头，两人正好对视。
又大又亮的眼睛凶狠倔强，长在男孩儿身上，实在很容易让人记住。
隔壁班的，常和陈攀厮混在一块儿，明明平时最看不起上进好学的小孩儿，竟然偷偷来参加比赛。
遥貘的眼神太直白，男孩儿不自然地朝里侧了侧身体。
斯宾塞不是聋子，眼神一冷： “同学，你刚才说什么？请大声一点。”
于是少年人的斗志顷刻间战胜了羞耻，他挠挠蓝色的粗线帽子，扯下面罩慢悠悠转过来。
C城的帽子总是这样，廉价保暖，但材质粗硬咬人皮肤，少年头上的红色压痕明显，配上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像，模样十分滑稽。
他说：“老师，您年纪——”
“老师，他说你们狗眼看人低！”不等他说完，热心的毛慧慧就先大声替他重复了一遍。
斯宾塞追问是为了表现权威，但他没想到这个年纪的C城小孩好没出息，竟然还没有学会捧高踩低那一套。
得了个自取其辱，男人脸上一片火辣辣，脸色红了又黑：“你们……”
话才出口，另一个短发女孩忽然转身就跑。
“哎？去哪儿？”前者不明所以，“咱们这时候回家来不及的。”
斯宾塞深吸了口气，忍着四周嬉笑的声音抬着下巴理理袖口，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群没有未来的小孩儿计较。
可余光里瞧见两个女孩儿往教室办公室的方向走，他又按捺不住扬声嘲讽：“同学，手续不全，就是把C市警察叫来也没用……”
非上学日，办公室里通常会留一位老师值守，两人一路小跑，教师办公室的门果然开着。
七八张办公桌错开摆放着，角落里两张合成原木桌板旧得放到二手市场都脱不了手，剩下几张胡桃色的金属书桌也免不了不少划痕和的漆面起翘。
每张桌子上都整整齐齐摆着几摞练习册，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灰发男人正斜靠着墙，单手翻动最上方的练习册，审视批阅痕迹。
“老师。”
男人动作一顿，注意到门口多了两个学生，他说：“初赛评测要开始了，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请问我们学校的值班老师在吗？”遥貘问。
“答题卡出了点状况，你们老师不太放心，亲自跟过去看了，”监考官紧紧盯着她们手里的东西说，“有问题可以和我讲。”
“我们的准考手续不全，不能进考场，我想借通讯器，”遥貘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头的东西，“还得再送只笔，刚才才发现这笔写不了字。”
毛慧慧鼓了鼓腮帮子，默契地改口：“咱们平时也没写几次作业吧，这笔就写不出字儿了，最近为民商店的东西越来越贵，还不如省下来买两颗大白菜，读书有什么用？”
无知。
男人的眉头刚开始还皱着，可听两人说话便不禁松开，大方地摆摆手：“用吧，记得多送两只笔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