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大约两小时前,
——“小同学,把狗寄放在保安室,不然它要是好奇乱跑,可能会扰乱考场秩序。”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句来自长者的真诚的邀请。
沈小霜犹豫地看了会儿皮皮,小声对它说一句对不起,将牵引绳系在保安室里,胆大包天地,走进了爱社公学的大门。
——不如猎场养牛养猪的厂区修得气派。
这是沈小霜对爱社公学的第一印象,但这并不代表他感到失望。
考场外有工作人员守着,他没敢过去,悄悄溜进了相对来说最气派的初中部。
灰白的墙面上嵌着刷绿漆的木格子小窗,左右两边一排四扇,所以一楼的采光也不错。
教学楼中间有一座小花园,中间十字型的小路,其中三个方向连着U型教学楼的走廊,数着石板就能走到最中心。
几颗高大的老树生出无数粗细不一的枝干,仰头看去,像在观赏一副张牙舞爪的抽象画。
遥貘之前随口提到过,她说到了夏天,浓绿的树荫会倒映在二楼的窗户玻璃上,是爱社不可多得的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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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嘭……”
“傻逼,别在这儿扔球,声音多大你听不见?”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沈小霜紧张地回头。
对面教学楼,三个人正顺着楼梯转角下来,听声音年纪不大。
灰扑扑的球从一人手上落下,从台阶上高高弹起,最后滚到花园的石板上,咕噜噜朝他滚了过来。
“林校长都来了你还想继续打球?想什么呢,回吧。”站在最高一级台阶的男生抬头,看见了花园中心的沈小霜,便抬了抬下巴,“哎,小孩儿,帮忙捡下球。”
路两边的花台很矮,刚到小腿中间,可以供学生坐下休息。
球压过沈小霜的鞋面前进,最后被挡在花台边。他弯腰将球捡起,好奇地摸了摸球面,粗糙的珠面形状材质,摸上去很硬。
三人揣着兜走近,都很高,高得不像爱社公学的学生,穿着厚厚的冬装,魁梧得像三座小山将他笼罩。
最前面的男生带着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吊稍眼,眼皮很薄,看人时很不和气。
他低头问:“玩儿过吗?一起?”
沈小霜没玩过,也并不想答应。
因为对方的语气让沈小霜觉得不舒服,可再退半步就是花台,花台后面一片枯草地早已被冻得僵硬。
另一个男生没遮脸,嘴边有没剃干净的青色胡茬,他扔下手里的烟头,用鞋碾了碾:“你也是爱社的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沈小霜张了张口,站在他左手边的绿衣服笑了声:“眼熟啊,是不是宠物交流会那天见过?抱花那个。”
“哦……花很漂亮。”吊稍眼低头看着沈小霜抱着的篮球,突然说,“球借你玩两天,怎么样?”
沈小霜愣了愣,就见他和绿衣服默契地交换眼神,后者微微弯腰,笑眯眯地说:“作为交换,借点钱给我们不过分吧?”
“不,不用了。”沈小霜立刻摇头,后退一步站到花台上,他在猎场很少见到同龄人,但成年人之间的欺凌也很常见,“我没有钱,也不会玩球。”
沈小霜有些慌乱地跳下花台,绕过他们往外走,心里有些后悔没有带上皮皮,更担心衣兜里的零花钱被发现。
没走两步,强劲的冲击力伴随着闷响同时作用在后背——
被扔来的篮球和他一起砸进地面!
这三个男生比想象的还不客气。
短暂的麻木后,钝痛传来,沈小霜咬了咬牙,没有给自己半点缓冲的时间爬起来就跑。
衣领一紧,
对方反应更快,仗着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上沈小霜,一把将他扯回来——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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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上学日,整个爱社公学安安静静,沈小霜不是外向的小孩儿,要是挨揍了会喊痛大哭,大约也会引来安保人员的注意。
可他从小学到的就是打得过要狠狠得打,打不过就老老实实受着。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结束的时候,姐姐应该还在教室里认真做题,也没人提前立开考场。
沈小霜一瘸一拐来到保安室前,里头没人,窗户上的玻璃映着他的脸。
脸肿了,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像用彩笔画上去似的,不过戴上面罩可以遮住,但外套和裤腿上的脚印有点麻烦,沾了雪融化后更难弄干净,这要怎么交代?
轻轻推开门,对上皮皮清澈的圆溜溜的黑眼睛,少年叹了口气。
他想起前些天新学的生词,辜负,因为老写错,还被遥貘罚抄了二十遍。
这大概就是辜负小狗的报应吧。
“我得欠你一份零食。”他摸了摸皮皮毛绒绒的脑袋。
原本去为民商店的计划被迫取消,先去还了皮皮,好在克里斯婶婶忙着做饭,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于是往回走的时候沈小霜大胆祈祷遥晋不在家,那么他就有时间把弄脏的衣服换下来偷偷洗掉。
进单元楼,开门,家里静悄悄一片。
沈小霜先回房换了衣服,才试探着喊了两声,没人回应,果然不在家。
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衣服能洗干净,脸不能一直遮住。
沈小霜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打转,来回煎熬了一个多小时,外头终究还是传来开门声和遥晋的咳嗽声。
沈小霜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悄悄溜回自己的小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