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到爱社公学的距离，对于没怎么出过社区的小孩儿来说也算是出趟远门了。

刚拐进老街，皮皮仿佛就知道沈小霜要去哪里，尾巴不嫌累地竖起来，轻车熟路地走在他的旁边。

一人一狗并排，左看右看都很有礼貌。

经过中间拐弯的三岔路，路边有一排废弃的旧房子，长久没人气，屋顶门窗破破烂烂，从窗洞望进去，里头黑乎乎一片。

遥晋说过，像这样的房子，要么是屋主一家子死绝了，要么是走大运去了A城过好日子。

“咚！”

一对姿势诡异的男女突然拉扯着从旁边更高的墙后现身，撞落墙上松动的砖石。

女人穿着灰蓝的外套，和四周建筑对比并不突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有一张并不算漂亮的脸，额角蹭了厚厚的灰，因为用力，嘴角和眼角的皱纹很明显，所以整个人看起来痛苦又迷醉。

激情的画面让沈小霜脸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避开。

残墙后的男人却莫名轻笑了声。

他格外高壮，没带面罩，浓密的胡须一直延伸到耳际，但如果光从上半张脸看却是年轻的，发丝很有光泽。

他像是喝了酒，双眼通红，看着不太清醒，手臂搂紧女人的腰，浑浊的眼神落到了沈小霜身上。

道路两旁的建筑低矮，凛冽寒风猛地刮来，咬得人一个激灵。

“呜……”皮皮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呼噜声，沈小霜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拉紧牵引绳，快快脚步穿过三岔路口。

女人回头看见他的背影，推搡着男人进了破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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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社公学并不大，两层的U型教学楼构成初中部，教师办公室就在旁边，简陋的单层平房，进深很长，像被削了一块驼峰的骆驼背，遇上多雨的天总需要拿上盆子接水。

办公室外有一片不适合活动的硬质地面，往右才是用二星土面夯实而成的200米环形跑道，以及排不上什么用场的运动场。

设置为考场的小学部正好在运动场后面，正对着学校大门。

遥貘和毛慧慧缩在保安室外，既可以瞧见到校外的情况，还能避风。

“你让弟弟来，干嘛还带狗啊？”

“过了河，老街那边这几天人少，牵条狗能壮胆。”

作为曾经连续三年荣获“世界上最尊重皮皮的人”大奖的毛慧慧忍不住诚挚地发问：“皮皮能壮什么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也对……哎，其实我通用语考试就行，科学竞赛我真没想过。”毛慧慧看着地面，“你呢？听说科学竞赛要是能拿到好名次，就能申请三加四人才补助，说不定能A城读书呢。”

遥貘“嗯”了声，迟疑两秒：“但我没打算去A城。”

毛慧慧一下抬起头，眼睛很亮，“真的？”但随即皱了皱鼻子，“那你干嘛参加比赛？”

遥貘摸了摸耳朵，正要说话，像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外。

校门外这条小路的拐角处，大约距离一百米的位置，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圆滚滚的生物。

“沈小霜来了。”遥貘大大地松口气，用力朝外挥了挥手。

不远处的少年成功接收信号，也朝她兴奋地挥挥手。

遥貘抬头看了眼保安室里的时钟，八点四十三，他的动作很快。

遥貘心想：等他走过来，我一定要狠狠地夸奖他。

一百米的路走不了多久，沈小霜加快脚步，心里兴奋又紧张。

他没进过学校，没给遥貘帮过这么大的忙。但今天这两件事他同时做到了。

沈小霜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两本硬壳纸质户口簿，来之前毛家婶婶再三嘱咐，得看好这东西，千万别弄丢了。

毛婶婶本想跟着一起来，但是家里唯一的老人生了病，腿脚不行，必须得有人看着。

幸好皮皮很稳重，还是一条得过三类奖的明星小——“哎！”

脚下一空，“扑通！”，

眼前的视野范围瞬间矮了很多，从爱社公学变成小狗的两只毛绒绒的前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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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没事吧？摔着了吗？”遥貘连忙冲过去，伸手扶他起来，神色算不上担心，更多的大概在想他怎么这么笨。

沈小霜撑着地爬起来，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不能自拔，没注意地上有坑，还好外套很厚，摔了也不疼，只是两手有些发麻。

哦，刚才那声“哎”也不是他发出的，是向来活泼的毛慧慧。

遥家两个小孩儿虽然性格不同，但在稳重方面倒是出奇得一致。沈小霜在心里满足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印子，将户口簿拿出来递给她们：“时间快到了，你们快进去吧。”

遥貘嗯了声，说：“那你别乱跑，要是不想回家，就在家附近逛逛，去为民商店也行。”

一边说着，她俯身摸了摸皮皮的脑袋：“好狗狗。”

然后站直身体，和沈小霜四目相对，上前一步给了小孩儿一个轻轻的拥抱。

虽然在沈小霜看来，力度可能没有抚摸皮皮来得重。

但遥貘说：“沈小霜，你做得非常非常棒。”

沈小霜也不知道究竟是拥抱还是夸奖有这样大的魔力，大约三秒后，惊人的热意从后颈升腾，咕噜咕噜咕噜，好像不飞吹灰之力就煮熟了他的脑子。

他傻乎乎地收下遥貘塞进手里的零花钱，看着两个女孩儿的背影远去，迟钝地摸了摸面罩，浓密睫毛颤动得像要飞起来，万幸，此刻并没有人看见他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