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霜没说话,将胸针重新揣进兜里,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用指腹感受着圆润的冰冷的金属纹理。
他的东西不多,自打来到爱社之后,除开那一包在猎场不知穿了多久的破烂,其他的东西都是遥晋或者遥貘给的。
这对于一个未成年来说很正常,心安理得的收下并标记所有权就好,但寄人篱下,“所有权”这三个字往往自带很大的争议性。
沈小霜正好就是典型中的典型,虽然他不懂这些,并且很快开启了新的担忧——
胸针也可能是林校长在帮他整理围巾是不小心落下的,只是恰好,它规规矩矩地落到了围巾的正中间,沈小霜却大胆地将它视作奖励。
遥貘说:“行了,别发呆了,咱们也回家吧。”
沈小霜慢半拍地点头:“好。”
“饿了吗?”
“不饿。”
“为民商店最近在卖一种合成牛肉烤肠,可香了,咱们一人一串。”
“哦,好。”
“他们又打你了吗?”
“没有。”
“……”
“……”
遥貘不说话了。
沈小霜为难地停下脚步,不敢和她对视,头一次觉得遥貘那么厉害其实是件让人有些苦恼的事。
幸好遥貘没有追问。
这并不代表她不想知道真相,沉默只是因为寒风瑟瑟的室外,不是适合拷问的好地点。
正值饭点,途经为民商店,她带着沈小霜进门买了两根滋滋冒油的牛肉烤肠,再蘸一点辣椒粉,香喷喷的味道让刚才那段对话回想起来不像完完全全的诈骗。
烤肠很美味,为民商店的鱼缸墙旁的地砖也很好坐,幽蓝的光线和在时间里缓慢游动的金鱼,这一切构筑的氛围尤其适合未成年人诉说心事。
沈小霜耷拉着脑袋和她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很聪明,分别从实验室的前后两道门进去,没打算给我逃的机会。”
沈小霜不合时宜地想起在猎场的日子,他从没有参与过打猎,但在一次大规模的围捕中,凶猛的猎狼兽慌乱地闯进了他们的小木屋,睡迷糊的沈小霜被惊醒便对上那双黄澄澄的兽眼,散着热气的獠牙离脖子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幸好沈永平即时赶回来,一枪杀了猎狼兽,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沈永平说,在猎场,猎人不会把庇护所当作陷阱。
“然后?”
沈小霜说他踢倒凳子后,提前离开了实验室,等那三人跟着动静找过来,故意关上前后门想好好教训他一顿时,沈小霜将门从外面卡住了,用拆除置物架的扳手和剩下的钢管。
遥貘暗自消化了一会儿,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可这种事并不值得鼓励,虽然遥貘完全可以。
沈小霜忧心忡忡:“姐姐,我们要去把人放出来吗?”
“当然不行。”遥貘眉头一拧,立刻否决。
沈小霜被她果断的语气弄得一愣。
遥貘清了清嗓子,又语重心长地加了两个字:“可是……”
可是?
学校的东西已经搬完,金女士会和林校长恐怕正在准备过一个热闹的年,不会有人回学校,所以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就让他们这样关着吗?
沈小霜没说话,他关着那三个人,是因为得逃跑,是因为不得已,还因为他想报复。
可关上之后又要做什么?
在猎场,将猎物关进去后的下一步就是射杀,猎人从来不会思考会将凶残的猎物放生。
沿着遥貘提出的话想下去,暴雪季一旦来临,供暖范围发生变化,实验室就会变成一间天然的冷库。
遥貘终于编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在电视柜抽屉里找东西。”
“嗯。”
“我找的是要给丁小宇家的礼金,他爸爸死了,被冻死在单元楼下,硬梆梆的。”烤肠外脆里嫩,一口下去,鲜美的肉汁爆在口中,遥貘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松,“如果没人发现,他们会和丁小宇爸爸的下场一样,你想这样吗”
“当然不是。”沈小霜猛地摇头。
遥貘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那双眼睛稍稍瞪大,看起来圆圆的,睫毛又长又密,他很紧张,也很真诚。
非常好,她松了口气。
“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遥貘早在进商店后就揭了帽子,取下围巾,齐耳的短发乱糟糟的,她露出了一个明亮到有些不祥的笑容说:“我六岁时在学校儿童节汇演里演过话剧《小兔子乖乖》,你听过吗?”
沈小霜听过,他眨了眨眼,两秒的质疑后,换了个更合理的思路。
或许六岁的遥貘已经初具如今的风范,的确很适合演一只大坏狼。
这个想法刚成型,就听貘貘恶霸骄傲地补充:“为了让我演好一只小白兔,遥晋特地找人在A市代购了一件白色的毛毛衣,加大号,能一直穿到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