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十一点半,一行人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大人们像是被遥貘刚才那番言论震住了,谁也没有说话,反倒是实验室里三人听到动静,立刻凑过来激动地拍着门板。
沈小霜握住冰凉的扳手轻轻往外抽,防滑的刻纹和门把书摩擦,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有人?有人吗?”
“帮帮我们,我们被关在这儿了!”
“救命!救命!”
多有礼貌啊。
门把手被抽走,实验室的门立刻被往里拉开。
不过饿了一天,十几岁的大小伙子,精神还好得很,在没有灯的地方呆了这么久,早就适应了黑暗。
一出门,三张嘴六只手都忙着道谢,可见到沈小霜矮小的身影,他们立刻反映过来这是谁。
“你他妈还敢回来!”为首的少年一把抓住沈小霜的衣领。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遥貘只需要看着大人修理熊孩子就行,但她冲了上去。
遥貘心里有数,就她和沈小霜的战斗力加起来只能是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就像两只自不量力的小鸡仔,沈小霜的后脑勺撞在遥貘的鼻子上,他们被轻易地甩开。
“唔!”
姐弟俩脚踩着脚往后倒,还好有人及时在遥貘背后托了一把。
遥貘捂着发酸的鼻子,没有关注是谁接住了他们,因为有了她这道风味小菜,另一道更加魁梧的黑影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加入战斗。
只听一声结实到肉的闷响,少年便被猛地踹回了实验室。
身后两个同伴手足无措地躲开,留他往地上滚去,捂着肚子痛吟。
“谁啊?他妈的……”
熟悉的烟味随着风飘进去,其中一人愣了愣,忽然结结巴巴:“道,道恩叔叔?”
“没错,是不是要连老子一起打?”刀疤脸,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道恩用力地扯了扯衣服。
事情发展到这之后,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遥貘和沈小霜在父子重聚的感人肢体接触中得知了三个少年的名字,分别叫道格拉斯、银光、袁肖,都拥有在爱社算不上特殊的可怜身世。
而银光,道恩的侄子,妈妈在他出生时难产而死,爸爸是个不着家的货车司机,常年往返于C城和猎场之间,听说最近有了新的爱好,喜欢赌点小钱。
所以银光需要自力更生。
顺便,道格拉斯显然没有一张配得上他名字的脸。
三人迫于形势,在回家的路上向沈小霜道了歉,而此时已经距离十二点不到二十分钟。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时间。
遥貘没有执着于追讨欠款,拉着沈小霜和麦克就往爱社的方向赶,赶到一半突然慢下了脚步。
不远处,为民商店的招牌亮堂堂的,一位高大的男人正站在灯牌下目送他们回家,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必须无疑是红胡子麦克。
遥貘只觉得好似见了鬼,慢半拍地转头,仿佛听到颈骨摩擦的声音。
她不是没有边界的人,所以只是在看不清路时抓住“麦克叔叔”的袖子。
遥貘说着这只袖子看去,等看清以后,像摸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对方,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怎么在这儿?”她大喝一声,像下一刻要开始开坛作法。
十米开外的路灯孤孤单单、朦朦胧胧,灯光洒在少年的发梢,好看的银灰色并不明显。
李斯明镇定地从兜里掏了一枚又硬又干的面包,一口半个,嚼的时候脸边的疤像一道热情的笑纹。
他慢条斯理地陈述原因:“因为你牵着我不放。”
“呃……”遥貘顿感一阵恶寒,隔着外套搓了搓手臂,“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是指这小孩儿把人关起来,还是刚才你们俩被摔到我身上的时候?”
遥貘呆滞了一秒:“别告诉我你在那儿呆了一整天?”
“怎么可能,只不过怕出人命,好心回来了一趟。”李斯明被逗笑,他的目光很轻松地掠过遥貘的头顶,看向对面的灯牌,说,“说真的,你应该再多吃点。”
“因为撞你的时候不够重是吗?”遥貘皱眉。
少年随手扔掉面包的包装袋,说:“作为同龄人,你站直之后竟然顶到我的肺了。”
遥貘:“……”
“说什么梦话,”遥貘翻了个白眼,义正辞严道,“把袋子捡起来,保护环境,从我做起,乱丢垃圾,害人害己!”
李斯明的确很闲,他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听话地弯腰捡起面包包装袋,
甚至走之前对着沈小霜格外友善地说:“弟弟,你也多吃点。”
沈小霜:??
李斯明:“晚安。”
遥貘确信自己闻到了对方得意的味道,于是拉着沈小霜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愤怒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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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三,天空开始飘雪,雪不大,像轻飘飘的但不会让人打喷嚏的蒲公英。
经过派出所之后,四周再没有室外照明设备,但因为极寒天气,几乎所有人都得待在家里。
多余的精力无法发泄,好几扇窗户还亮着,其中就包括他们的家。
这让爱心社区看起来非常温馨唯美。
遥貘的愤怒得以消散些许,甚至还产生了几分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
“快过年了,”隔着面罩,吸入冰冷的空气,她在原地蹦了几下取暖,“沈小霜,你开心吗?”
问题很直接,回答也必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