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霜愣了一秒，随后遵从内心点了点头，抬头看一眼遥貘，她背对他站在路中间，戴着厚实的帽子和围巾，背影看起来有种毛茸茸的快乐。

于是他开口回答：“开心。”

他确信自己听到遥貘笑了一声，然后她说：“但我们今天惹了麻烦。”

“他们会来找麻烦吗？”

“最近不会，得过了暴雪季，大家都能出门的时候，尤其是在开学以后，我们很可能会遭到报复。”

“挨揍吗？”

遥貘思考了一秒，悲观地点了点头，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怕疼，她常常因为自己生了一副肉体凡胎而遗憾。

不过她向来难以容忍这种悲观持续太久。

雪花轻飘飘地落入眼底，眼前的世界有瞬间的模糊，沈小霜听到她坚定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得多吃点饭。”

“好。”

“回家。”

“好。”

两人赶在十二点前成功进了单元楼。

整栋楼都很安静，除了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电视声和莫名的怪调。

大约暴雪季之后，又有许多家会传来怀孕生子的喜讯。

到家门外，明亮的灯光从底部的缝隙漏出。

遥貘偷偷松了口气，感谢遥晋终于懂事了些，没有在特殊时期离家出走，再在事后给担惊受怕的小孩一个“赚钱养家”的正当借口。

遥貘翘着嘴巴推门进去：“家里的小孩将近十二点还没回家，哪个称职的家长会问都不问一句？遥晋，我觉得你应该反省一下……”

恶人先告状了一半，家里的电视声立刻清晰起来，每年固定的小品重播，而空荡荡的沙发上连屁股印子都没留下一枚。

她皱了皱眉，脱下厚重的外套，搓了搓被冻僵的手指：“遥晋？爸爸？”

没人回应。

身后，沈小霜从玄关架上扯下一张便利贴：“姐姐，你看这个。”

遥貘转身接过——

【临时有事出去几天，你们乖乖呆在家，照顾好自己，勿念】

这实在很过分。

遥貘瞪着留言条整整一分钟没说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舔了舔嘴唇，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像愤怒，还有点伤心。

像吞了一大杯冰水。

她眨了眨眼，惊讶地发现眼角有些湿润，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调整情绪。

踢掉靴子，扒掉帽子，抓了抓头发，遥貘深吸了一口气：“我，我有点饿，沈小霜，你想吃点什么吗？”

沈小霜连忙说：“叔叔买了很多菜，还有面，姐姐你想吃面吗？我给你煮。”

她说好。

沈小霜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期间看了眼客厅，遥貘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了会儿呆。

电视一定是遥晋临走时特意打开的，所以她拿起遥控器，迁怒地将它关掉。

而另一头，沈小霜默契地在这时候想到了沈永平，两人分别时，老人眼角下绽开的皱纹又深又长，最深的一道要笑起来才会明显，但他向来是个严肃的人。

小锅里的水咕噜咕噜沸腾，沈小霜摇了摇头，连忙撕开一小袋冻干青菜和一团面扔进去，拿出碗放调味料。

这抹忙碌的身影被遥貘的余光不经意捕捉到，她突然开始怀疑遥晋的意图。

他接沈小霜回来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刻？

少年像个漂亮的多功能阿贝贝，陪吃陪玩，隔空陪睡，碰巧满足了她幼稚的英雄主义。

“姐姐，面好了。”

时针已经过十二点的刻度，热腾腾的面被摆上桌，遥貘嗯了声，安静地来到餐桌前。

两人开始享用新一天的第一餐。

“好吃吗？”

“比遥晋强多了，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半晌，沈小霜犹豫地开口：“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

遥貘茫然了一秒，并没有对这种问题感到抵触，说：“大概什么都做。”

什么都做是什么意思？

她说，因为他什么都会。

冬天会帮人检修电路，丰收时帮人收货或者做买卖的中间人，把控金额不大的合同细节之类的小事，还有蓝星那边的渠道，可以帮忙采购紧缺的药物，手头实在紧张，也会去猎场做段时间的巡场，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认识沈小霜的爷爷。

“他经常不在家，一直都这样，但他会陪我过年。”遥貘看向窗外，二星的天气预报很准，窗外寒风呼嚎，暴雪就要来了，今夜就会抵达每家每户。

遥貘加快进食的速度，咽下最后一点蔬菜，开始领着沈小霜检查所有窗户，拉下防盗网，确保这段时间的绝对安全。

“别不放在心上，没人会在暴雪时出门，所以如果我们遭到袭击，可能凉透了也没人知道。”

沈小霜表示会拿出十二分的警惕。

当夜，两个半大小孩都没有回房睡觉，蜷在沙发两头，看着不知道谁悄悄打开的电视。

凌晨五点多，室外的风力加码，遇到阻碍后发出闷雷一般的响声，然后从各个空隙钻进建筑内部，将门窗玻璃撞得砰砰作响，像新世纪的妖魔鬼怪呼啸而来

电视里穿着21世纪古装的女人正在卖力的推销白酒，最好笑的台词部分被风声完全盖住。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