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貘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风将整个世界吹成白茫茫一片,谁也不知道外头有什么。
等暴雪以后或许会有猎场的动物因为防守松懈溜进城,也或许是别的,她听过的无数怪谈之一变成现实。
打开通讯器,遥晋没有传来只言片语,对话框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屋内在外界的衬托下有一种难言的安静,没有人主动去打破。
昨日费心费力为正义而战,几乎凌晨才合眼,都处于旺盛生长期的少年需要合理的营养和睡眠时长。
在这种氛围下,遥貘很快再次睡了过去。
沈小霜头一次在C城过冬,对于任何动静都听不惯,风吹得到处哐当响,他怀疑是不是有人敲门,既担心会不会有谁遇上麻烦,又担心是敲门的就是麻烦本身。
幸好在这样动摇人心的时刻,他捕捉到了遥貘熟睡的呼吸声。
“咳……”长时间没有喝水,沈小霜忍不住咳嗽一声,但他立刻捂住嘴巴,观察到遥貘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小心翼翼下了沙发,穿上拖鞋,十根脚指头紧紧抓着拖鞋保证自己没有发出噪音,尽管外面的响声根本不需要他这份贴心。
沈小霜处于一种熬过头的状态,很精神,所以在补充完水分之后,他没有着急回沙发加入遥貘。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这时候猎场是什么模样呢?肯定和之前每年的冬天一样冷,但没有他这个累赘,沈永平或许能过个好年。
沈小霜难得没有在黑乎乎的内心世界里东躲西藏,而是轻快地从回忆里掠过,安静地转身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遥貘。
黑色的毛衣盖住棕色的棉质睡衣,没有可爱的图案,也没有硌人的扣子,柔软的系带系成蝴蝶结。
少年的视线同样柔软,但他仍旧担心熟睡的人被惊扰,所以这样大胆的时刻仅仅持续了十几秒。
……
时间在暴雪中缓缓拉长,五点多,室内一盏老旧的照明灯幽暗如烛火,夜将明未明。
遥貘半梦半醒翻身朝里,身下垫着的柔软的毛绒毯子因为她的动作滑动,柔软的脸肉和眼尾被沙发的皮料挤变形,在黑暗中安眠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艰难地睁开眼,打了个满分的呵欠,迷迷糊糊看向沙发另一段,没人,沙发旁的地面,也没人。
遥貘揉着眼坐起来,掀开沙发靠枕在缝隙里找了找,随即被自己蠢醒。
沈小霜正安安静静望向窗外。
“在看什么?雪铺到几楼了?”她瓮声瓮气地问,还没等到回答就安慰道,“别担心,这种情况最多只会持续一周,而金乌还能勤勤恳恳工作一百年。”
“风比雪大,”沈小霜捧着水杯,声调听着像从绷紧的琴弦里蹦出来的,“姐姐,真的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出门吗?”
“这时候?跨楼抢劫都算高危作业,你看见谁了?”
会不会是遥晋?她抓了抓蓬松的头发,软着手脚挪到窗边。
沈小霜睁大眼睛,尖尖的眼尾警惕地扬起,叫人想起瞧见脏东西的猫。
天还没亮,客厅的窗户面朝小区内唯一的活动区,距离系统管道很近的地方种了几棵古樱花树,其中一棵没能在去年的冬天活下来,如今只剩下一段光秃秃的树桩子。
今年社区工作人员早早做了防寒措施,等来年春天,春暖花开,会有很多老人在这晒太阳。
而此刻,白雪地里这一抹黑影格外明显。
黑影就站在树前的长凳边,雪埋到了脚踝处。
沈小霜捧着水杯,表情有些紧张:“姐姐,那是什么?”
遥貘瞟了他一眼,半晌,慢吞吞问:“听说过……无脚人吗?”
沈小霜更紧张了:“那是什么?”
遥貘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给你讲故事,听不听?”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温情的睡前故事的开头,可沈小霜仍旧期待地点了点头。
遥貘说,故事的主角名叫阿雷沙。
阿雷沙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
在暴雪季前夜,阿雷沙的父母没能及时赶回家,十四岁的阿雷沙第一次面对狂暴的雪夜,整栋房子在狂风中颤抖,他害怕极了。
而这时,有人敲响了家门。
“咚、咚、咚,”
“咚、咚、咚……”
谁?
阿雷沙虽然害怕,可心里更加思念他的父母,所以在这样的夜晚,他迟疑着,对陌生来客敞开了家门。
这不是一个温情的特例。
可怜的阿雷沙被凶狠的强盗杀害。
就在他们搜刮完这个家里并不多的钱财,准备离开时,其中一名强盗说:“我们应该毁掉他的眼睛,这样他才不会认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