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皆有一瞬的迟疑，之后便是三两分陌生七分熟悉，外加一分冤家路窄的愤怒。
是道林！
高大魁梧的少年朝他们走了两步，厚厚的围巾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微眯的吊梢眼：“又是你们。”
遥貘表情不变，顺手扯起毛慧慧的围巾遮住她因为嚼肉干而一鼓一鼓的脸：“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干。”
对方显然只想随便找个理由欺负人而已，他嚣张地靠近：“今早还在想什么时候找你们算帐，挺自觉啊，自己送上门。”
过了为民商店之后这截路两边都是废弃的老房子，凭他高大的体格，一打三纯属热身。
但只要往回五百米就是居民区。
遥貘抿了抿唇，像是害怕一样牵起沈小霜的手，在对方受惊地看过来后，用力握紧，轻轻数了个“一”。
沈小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三！”
遥貘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小霜拔腿就跑，毛慧慧反应更快，几乎话音刚落，转身的动作快得在少年脑子里留下一段残影。
幸好雪早早停了，在金乌的作用下，地面干燥，谁也不用担心摔倒。
“草！”
“别跑！那天晚上不是很嚣张吗！？”
“三只缩头乌龟！”
毛慧慧愤怒回头：“他骂我！”
遥貘冷静地和她讲道理：“等他追上来还会揍你。”
毛慧慧更加愤怒地加快了脚步。
但可恶的是，厚重的冬装严重限制肢体的灵活度，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就像野狗湿漉漉的喘息迅速接近。
遥貘暗暗后悔之前没有给沈小霜传授过挨打的秘诀。
不过按照之前的经验，小流氓喜欢扇耳光，只要牙不被打掉，围巾一包，就是肿成猪头别人也看不见。
如果运气不好被人看到了，就说是吃坏东西过敏，一张脸颇为可疑，三张脸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哎哟——！”
一声痛呼打断遥貘的思路，她下意识看向两边，发现毛慧慧同样一脸疑惑，沈小霜茫然无措。
三人脚步一顿，意识到什么，默契地停下往后一看。
道林捂着前额，重心不稳地后退半步，灰色的帽子边缘很快洇开一抹血色，脚边落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少年痛地嘶了几声，缓过气才左右看了看，愤怒大喊：“谁？谁他妈干的？！”
谁？难不成还能闹鬼？
遥貘根本没有心思幸灾乐祸，毫不怀疑如果他没找到凶手，在场无辜群众（也就是他们）会为此背锅。
犹豫就会败北，这时候不跑什么时候跑？
鞋底已经咬紧粗糙的地面，然而余光里一抹跳动的灰色突然闯入视野。
断墙上的残石细碎落下，李斯明单手撑着断墙翻跳过来，懒散地舒展双臂，没什么歉意地笑了笑，露出没有嚣张的白牙齿：“你爹，我干的。”
灰发少年生了张不太好惹的脸，体格高大，更别提残墙后再次翻过来一个更加壮硕的陈攀。
两人轻轻松松就将道林的气焰压了下去，这情形，只要不蠢就知道该怎么做。
道林慢慢后退几步，抬手指了指沈小霜，又指遥貘，熟练地放狠话：“你们等着。”
嘁，等着被打断腿是吗？
怼回去的话就在嘴边，遥貘抿了抿唇，窝囊地咽了回去。
人很快走远，脸边一凉，李斯明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今天这么乖，吓到了？”
遥貘侧头躲了躲，反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斯明勾了勾嘴角：“你该先说谢谢。”
陈攀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带着毛绒帽子像个大头怪，他硬挤到两人中间，怪声怪气：“有人主动英雄救美，要人家说什么谢谢？”
“发挥同学爱而已，”李斯明表情淡定地顺手给了他一肘子，目光不经意向下一扫，定在遥貘和沈小霜依旧紧握的手上，顿了顿，随即看向沈小霜，“对吧，弟弟？”
两人身高差了将近三十公分，自上而下的俯视，李斯明的眼神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一点别的意思。
可沈小霜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少年眼底的轻蔑。
在猎场这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沈小霜早就习惯被看不起。
他轻轻挣开遥貘的手，舔了舔因为极速奔跑而干燥发麻的嘴唇，什么话都没说。
毛慧慧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看来今天不宜出门，咱们回家吧？”
遥貘点点头，抬脚要走，冷不防衣领一紧，整个人往后倒，双手徒劳地挥了挥，又被人提着外套帽子提了起来。
李斯明稍稍弯腰，没笑，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真不谢我？”
遥貘认真地看他一秒，很郑重地说：“谢谢你帮我们。”
话音落下，李斯明反而一怔，防风面罩挡住他的脸，只剩一双眼睛，眼角轻微地缩了缩，泄漏一丝莫名的情绪。
来不及看清，他已经站直身体，卖萌似的朝她摆摆手：“走了。”
倒是陈攀愿意和她多讲两句：“刚才帮李叔送货呢，暴雪季刚结束，各家各户多多少少缺点啥，我俩年轻，腿脚快。”
说完，他追上去，吊儿郎当和人调侃什么，惹来李斯明不耐地一踹。
……
“咱们也回吧。”毛慧慧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儿啊？年前弟弟不才被他抢过一回？尽搁着一只鸡拔毛？太过分了。”
遥貘点点头，说：“也不是。”
毛慧慧皱眉：“嗯？那为什么？”
遥貘简略地解释道：“暴雪来之前，沈小霜把人关学校了，他们仨差点没冻死。”
“哦，啊？”毛慧慧脖子伸出二里地，隔着遥貘仔细打量沈小霜，上上下下，下下上上，看得沈小霜浑身起毛。
“弟弟，我以为你只是长得聪明，没想到胆子也不小。”
沈小霜眨眨眼，没点头也没否认，隔着面罩摸摸鼻头，轻轻哦了一声。
三人灰头土脸往回走，老远瞧见爱社派出所外多了几个白色挡风棚子，棚身正中大大的红十字标志，外头不少人正在排队，仔细一看，排队的都是小孩儿或者少年人。
“这是怎么了？”毛慧慧杵了杵遥貘。
“我怎么知道？”
说着话，挡风棚的帘子被人内掀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出来看了看排队的人群，回头瞧见这三只傻不愣登站着，连忙招了招手：“你们仨，快来！”
“医疗普及送鸡蛋？”遥貘问道。
毛慧慧夸张地嗤笑一声： “做梦呢吧，这种好事轮得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