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和气地问道:“老遥家的孩子是吧?你叔叔呢?”
沈小霜不是没有防备心,可这人没把遥晋称作他爸爸,这一定是个上了年纪的好人,所以他说:“我叔叔出差去了。”
“哦……难怪最近都没怎么见他,出差多久啦?”
沈小霜张了张口,没想好怎么说话,肩膀一沉,穿着警察制服的韩愈将他揽进怀里,男人太过魁梧,被空气冻得冷硬的制服面料挡住他的视线。
只听他说:“关你屁事,人忙着呢,去哪儿还要和你报备?”
男人老实巴交地搓了搓手,讨好地笑道:“问问嘛,孩子还小,可离不开大人。”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韩叔,我爸给你带了东西,什么时候去拿?”
三人同时回头,瞧见收获满满的遥貘,韩愈反应很快,几不可见的停顿后,笑着说:“这不满着吗,忙完我就来。”
说完,也不管中年男人张口想说什么,将沈小霜往前一推,老母鸡似的朝他们挥了挥手:“天这么冷,赶紧回去,少在外头东游西荡的。”
遥貘半点没有迟疑,分两包速食面到沈小霜怀里,拉过人就走。
慢吞吞挤出人群的毛慧慧从后面追上来:“等我一下呀!”
她一边捋顺乱蓬蓬的头发一边叽里咕噜抱怨:“貘貘你变了,我难道不是你最心爱的姐妹?这个猎场来的野小子轻而易举夺走……”
遥貘却没空理会,她快步拐进小区楼外的小巷才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外的临时检查站被灰色的墙挡住,刚好形成视觉盲区。
“刚才那个人,看清楚了吗?”她看向沈小霜。
沈小霜因为她严肃的神情一怔,随即点头:“看清了。”
“离他远一点。”
毛慧慧后知后觉,不由小声问:“怎么了?”
衣领擦过脖子,像有小虫子往下爬,火辣辣的疼,难以忽视的痒,遥貘忍住抓挠的冲动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就这个?”毛慧慧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遥貘一愣,竟然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她能说是因为遥晋突然的消失,所以风险意识激增,对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有强烈的应激反应吗?
遥貘的眼神落在地面,心想:我什么都不能说。
金乌作用下,街道的地面干燥发白,道路两边的凹陷处做了防水处理,露出部分是□□涸的水渍覆盖的金属表面。
而缝隙处的青苔一直到春天才会消失,然后在雨季时重现生机。
四五岁时,遥貘和遥晋不住这儿。
他们住在废品站后的平房里,窗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小路。
七八月的雷雨天,她蜷在遥晋的臂弯里吓得睡不着,直愣愣盯着外头被闪电照亮的天地一明一暗交替出现,直到两眼发酸。
轰隆——
薄薄的窗帘上忽然多了一道扭曲的黑影。
那道身影没站稳,猛地往前一栽,屋外悬挂的晾衣杆被从中间拉断,大件小件,劈了啪啦落了一地。
遥晋从睡梦中惊醒,弄清楚状况后,抄起卧室门后的金属棍便追了出去。
但没一会儿,他便湿淋淋地回到家。
他说那个男人姓李,家里很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趁雨夜出来偷东西。
遥晋晒在外面的外套看起来还不错,可是外套挂得太高,他个子太矮……总而言之是个笨贼。
这并不是什么雨夜惊魂,但遥貘每每回想,总觉得不安。
和毛慧慧分别后,遥貘变得异常沉默,沈小霜一路悄悄观察着,进屋后忍不住开口:“姐姐。”
女孩解下围巾帽子,走进客厅,直挺挺沙发上一倒,过了几秒才回魂似的:“嗯?”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遥貘顿了顿,说,“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起来还有作业没做完。”
没错,学习,只有学习才能让人安定。
垂死病中惊坐起,遥貘一抹脸:“我们来学习吧。”
说完她便坚定地朝二楼走去,这一天接下来的安排不言而喻。
沈小霜望着她的背影搓了搓裤缝,除了欣然接受,他没有多余的选择。
整个小公寓恢复了原本的宁静,直到时钟准点报时,五点,太阳开始落山,天在逐渐变暗。
沈小霜将笔搁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任劳任怨地帮忙收拾好图书室,下楼穿上围裙,忙碌的身影像一只新世纪料理鼠王。
显然,这一天并不算愉快,但他依旧准备用一顿丰盛的晚餐结束今晚,直到厨房外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探头一看,粗糙的麻绳勒在遥貘单薄的肩头,她正卖力从遥晋的卧室里拖出一个圆滚滚的……沙袋?
沉重的金属装置被绊倒在地上,但遥貘依旧很精神,她将沙袋拖到窗边,用力喘了两口气,就像下午宣布要学习一样认真地颁布下一项政策:
“沈小霜,开学前咱们还有场硬仗要打,我有拳王的个人纪录片,整整三季,咱们一定能从里面学到点东西。”
“而且遥晋有教过我一点。”她想起今天沈小霜的体检结果,“如果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