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风波被及时压下。

班里的小崽子像被吓坏的鹌鹑，缩头缩脑安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伤害会落到自己头上，又大着胆子嘻嘻哈哈起来。

下午五点多，放学铃准时响起。

班里的小孩儿对于自由的向往空前高涨，叽里哇啦嚷着冲出教室门。

沈小霜收拾好书本，和相对稳重的方小宙一块儿往外走，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同行的还多了两人——同班的谢利和安琪儿。

作为一样被欺负过的孩子，他们俩一个小卷毛红头发红鼻头，一个麻花辫干瘦大眼睛，都非常愿意和沈小霜组成“克鲁德受害者联盟”。

寒风吹拂，四人揣着兜经过附近唯一一座通往爱社的大桥，道路两边的树还秃着，C市的冬天一如既往的萧索。

谢利关切地问：“小霜，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沈小霜动了动手指，没伤到骨头，他的手指细长，但生了冻疮变得很难看，乍一眼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对了，这个，也不能说，知道吗？”沈小霜晃了晃手上的伤口，不放心地看向方小宙。

“没问题。”方小宙非常理解地点头，“我妈妈被打之后，也总说不能让弟弟知道。”

谢利：“没错，上次克鲁德发现我告状之后，我被揍掉了一颗门牙。”

“可是你的牙还在。”

“哦，因为我正好在换牙。”

“那你运气可真好。”安琪儿那双大到夸张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上学期有一天雨下得特别大，我在食堂帮莉莉占座，结果克鲁德一上来就要抢，还一把把我推倒了，食堂的地上全是被踩脏的雨水，我的衣服都弄得脏兮兮的，回家还挨骂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说完便齐刷刷看向方小宙，天真的脸上充满了老师们最喜欢的求知欲——一行四人，到底谁最窝囊？

方小宙一愣，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年才来读书，没有被他欺负过。”

“没事，”谢利安慰道，“日子还长着呢。”

“而且现在克鲁德跟小霜不对付。”安琪儿担忧地看着沈小霜，“或许你可以像爱丽丝女士求助，或者告诉你的爸爸。”

沈小霜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讲完，想了想，冷静地说：“我可以自己解决。”

他冷静的样子很自信，而且在这群小孩子面前，他的身高确实显得很有说服力。

所以谢利十分狗腿地加了一句：“对，今天我都瞧见了，你拉开克鲁德的时候力气特别大。”

沈小霜温和地笑了一下：“是吗？”

今天爱丽丝女士在课后专门找他聊过，了解到遥晋外出未归，家里最年长的是个未成年的女孩以后，她甚至表示如果未来情况没有得到改善，会陪同他一块儿去派出所报警。

因为像克鲁德那样有过数次前科的男孩，通知家长的作用并不大，惩罚也只能暂时起到威慑的作用。

沈小霜礼貌地表示感激，并请求她暂时不要告诉自己的姐姐。

爱丽丝女士同意了，她十分心疼他的懂事，说如果遇到别的麻烦也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承受。

别的麻烦？如果是指克鲁德的话，沈小霜确定，这还需要在麻烦前面加一个“没完没了”。

又一个周一。

早上八点半，胡子花白的数学老师亨利推开教室门，将厚重的外套脱下往墙边一挂，在涌进教室的冷风中走到讲台上。

他动作利落，目光犀利，完全不像已经年过花甲的年纪，怀里轻飘飘一摞作业本以一种不符合自身重量的力度落到了讲桌上。

亨利先是解释自然科学老师请了病假，不能来上课，之后又平静地宣布：“整个上午全部调成数学课。”

鉴于他难看的脸色，所有抱怨和尖叫被小崽子们及时压回嗓子眼儿。

紧接着，作业偷懒或者格式不对的小孩全都挨了戒尺。

尤其在处理克鲁德时，手里的戒尺就像是在庙里开过光，灵活地直往他手心的肉里钻。

克鲁德痛得哎哟一声，碍于老师的威严不敢说半个字，等正式开始上课才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小霜一眼，只因为——

“都像沈小霜学学！”亨利先生这样说道。

天知道，沈小霜并不想这样。

他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加快脚步，才不会被遥貘甩得更远。

-

难熬的一个上午终于过去，放学下课铃响，窝囊四人组饥肠辘辘，自动结伴来到食堂。

食堂一角放着热腾腾的几盆菜，合成类居多，新鲜绿色只能当成点缀，好在蛋白质管够，价钱也合适，不少小孩就算从家里带了午饭，也愿意花点零用钱加菜。

食堂里人声鼎沸，沈小霜拿着遥晋用旧的军绿色饭盒排在队伍末尾，安琪儿正兴奋地和谢利、方小宙说

说到兴头上忍不住看向沈小霜，可刚转头，视线便不由自主投向他身后，那双大大的眼珠子微微一颤，下一秒，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飞快地转回去。

怎么了？沈小霜一头雾水地往后看，只见隔着身后排队的两个学生，又高又壮、足足宽了两圈的小胖子极具存在感地冲他挑了挑眉，脸上的雀斑恶劣又得意地跳动。

沈小霜抿了抿唇，平静地转回去，随着队伍慢慢往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