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什么挤……”
“你,你插队……”
“滚开!”
身后的动静骤然增多,伴随着一两句压低的抱怨,有人蛮横地挤开别班的小孩儿来到他身后,粗重的喘息让对方随时要被那一身肥肉压垮似的。
“你家挺有钱的吧?”
嘈杂的食堂内人声此起彼伏,沈小霜顿了顿,往旁挪了半步,给打完菜的谢利腾出一点往外走的空间。
克鲁德不在乎,继续说:“不记得我?你被抢钱那天,你爸和你姐带着你来敲过我家的门。”
“在外面被欺负了只会哭着回家找爸爸,真是娘娘腔。”
提到遥貘,沈小霜忍不住回头,一个简单的动作被视为挑衅。
“你尽管和你爸说我欺负你,一次小报告就多一顿打,看谁更厉害,”小胖子咧嘴一笑,把饭盒递过去,“哦,我要吃糖醋丸子。”
沈小霜沉默了两秒,说:“我也想吃。”
他并没有接饭盒,交了单人份的钱,拿回装满饭菜的饭盒往队伍外面走,走之前特别认真地和克鲁德说:“而且我想吃就能吃。”
沈小霜没有欣赏克鲁德变脸的打算,说完抬脚就要溜,才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低呼,沈小霜只觉得后背一重,回头看去,热腾腾的饭菜落在肩膀后,汤汁正顺着深灰的布料往下流。
班里的小孩儿贪玩儿,其中大多数总是灰扑扑的,能维持个大致干净就已经不错,而且扑通的清洁剂没有任何味道,可沈小霜的衣服时常带着香气,香气源于那种为民商店才有卖的最便宜的洗衣浓缩剂。
第一次同行回家时,安琪儿和谢利悄悄换位置,小老鼠似的轮流站在他身边偷偷闻了一路。
克鲁德就是因为这个骂他娘娘腔,沈小霜才不在乎。
此时此刻,辛香料混着咸酸的食物味道将衣服的味道遮盖住。
远处占好位置的方小宙三人像纪录片里受惊的跳狐猴,迅速从座位上蹦起来睁大眼睛担忧地望向这边,沈小霜抿了抿唇,朝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说:“不好意思,让让。”
走近了,谢利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沈小霜摇头,淡定地坐下吃饭。
克鲁德没有继续找麻烦,他迅速解决完午饭后回到教室,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有洗手池,在金乌的作用范围内,脱掉外套也不会太冷。
幸运的是食堂的饭菜向来没有太多油荤,将站在外套表面的汤汁和碎屑冲掉,剩下的回家再洗洗,应该不会留明显的印子 。
贫民窟里长大的小崽子们不会介意上头残留的菜香,不大爱干净的遇到这种事儿没准还不介意再穿一回,饿了还能闻闻味道,但沈小霜还是将洗好的衣服挂在教室后面的最角落里。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三年级的小孩儿正是好动的年纪,班里一大半都在小操场上疯玩。
沈小霜回到座位上,将遥貘用过的五年级练习册拿出来,整本书的内容他已经学完,每一章检测题的正确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只要维持这个结果,很快他就能换到高年级去。
翻到最后一章,大概扫过所有题目开始动笔,小操场的动静很外被少年摒除在外。
过了一会儿,玩得兴奋的小孩儿像一阵风一样跑进教室从旁边掠过,沈小霜头也不抬,流畅地写完最后一道思考题,这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不断从后方传来,少年猛地回头,只见原本挂在墙上的衣服被扔到地上,一双灰扑扑的鞋子正在上面踩得欢腾雀跃。
沈小霜只觉得脑子一嗡,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唰地站起身冲出去,直到手指关节传来几乎错位的疼痛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冲到克鲁德面前,毫不犹豫地往他脸上打了一拳。
就像这些日子从没间断过的训练一样,他不是天才拳击手,可他的拳头已经能够准确有力地落到该落的位置。
与此同时,安琪儿和谢利对视一眼,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去关了教室的前后门。
前后不过一两秒,沈小霜和克鲁德互相推搡,最后滚在教室后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沈小霜挨了不少拳头,眼角和嘴角,最痛的位置是颧骨,克鲁德的力气很大,几拳下去,少年白皙的脸上立刻挂彩。
沈小霜撞倒了谢利同桌的桌子,两三本书落到地上,全都用防水油纸细心包好了封面。
他小心避开没有踩上去,躲过新的一击,不客气地往克鲁德的肋下招呼,然后满意地听到对方痛呼一声。
沈小霜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拳又一拳砸下去,怒气和冲动随着有力的动作得以释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教室里除了把风的谢利和安琪儿,别的旁观者年纪太小,因为畏惧不敢上前,所以终究没人看到这一点异常。
“砰!”,
一声巨响惊动他们,安琪儿浑身一抖,兔子一样迅速远离事发现场。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暴力撞开,闻讯而来的爱丽丝女士握着拳头出现在门框中间,像一幅名为“女斗士”的生动油画。
她左右张望,发现还在角落里焦灼的两人,一胖一瘦,惨状各不相同,顿时额角一抽。
而沈小霜在她发出咆哮之前猛地收手,本能地收敛住这种陌生的兴奋,余光里,克鲁德像头不知轻重的蛮牛,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
爱丽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白皙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她看了一眼沈小霜,又看了看克鲁德,最后抖着嘴唇大喊:“兔崽子!你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