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爱社不大,鸡毛蒜皮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尤其是最近,派出所随时都很热闹。
刚结束一场野外搜查,还有一堆资料窝在犄角旮旯里,韩愈连熬几天熬得眼睛通红,终于整理好最近二十的失踪人口档案。
光幕还没关闭,一张白底半身照片刚好在界面正中——三十二岁的年轻男性,失踪于十三年前的年末,非常英俊,西装外套黑色大衣,穿着打扮很讲究,一看就有来头。
“这谁啊?”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凑到光屏前,刚毕业的小警察,什么都好奇。
韩愈没说话,伸手往上一滑,常住地址后面几个红色的字跃入小警察的眼帘——蓝星未来城。
未来城,末日后最早开辟的人类活动区。
小警察正正经经从A市名校毕业的特训生,记性好,眯眼一想:“……我想起来了,十几年前那场改’革热对吧?我看过视频资料,当时到处都在传,蓝星要在C市建立新政’府办事处,方便以后接管二星……荣清?这名字有点耳熟。”
角落里窝着的老资格一听,呷了一口茶:“那可不得熟吗?双星同权一派的领军人物之一,那时候谁能有他那风头,有家世有能力,可惜了……”
“哎,就是街边摆摊儿的大妈大爷都得唠两句,咱们二星是要独立还是要双星同治呀?”
“这两派势力,那叫一个明争暗斗好多年,眼看要有结果了,就在双方会面的前一天,荣清突然下落不明,打从这开始,事儿好像就搁置了。”
“失踪?”小警察摸了摸下巴,“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不简单,人估摸着都化成灰了。
往回看十年,韩愈也是个小年轻,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独立派如何向下宣传教育的。
阴谋论散布在各个角落,是不是以后二星就由蓝星接管了?
冲着咱们猎场来的吧?
多好的自然资源啊,末日重建后的蓝星可没有这种好地方。
当权者的演讲激情澎湃,人人将“保卫家园”的口号牢记心中。
而恰恰在这个关口,猎场面向二星全球招聘,十年起签的工作合同,丰厚的薪资或者不算什么,猎场的物资福利比高昂的违约金更有吸引力,c市大部分青壮年几乎立刻倒戈。
荣清消失得很是时候。
韩愈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到处都找过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压低声音:“会不会是他杀?”
“可能性大吗?”
小警察下意识回:“这谁说得准,凡事都得讲证据。”
话出口才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好标致的一张小脸,大大的眼睛,眼珠子黑得像两汪结冰的寒潭。
十几岁的小姑娘手脚轻,悄没声就猫到他身后。
小警察吓了一跳,忙不迭退后半步,再一抬眼,派出所门口还站了小一排半大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脸色都不大好。
韩愈甩着手背拍拍他的胸膛,抬了抬下巴:“什么警惕性?还特训生。”
小警察挠挠后脑勺,退到一边,让他从办公桌后面出来。
后者看向遥貘,浓黑的眉头一压,牛眼一瞪:“放学不回家,来这儿干什么?谁犯错误了?”
可不等人被唬住,韩愈忽地偏头一打量:“这脸色难看的,不舒服?”
“没,我这是吓的。”对方回。
“吓的?”
女孩儿的声音不高不低,凉幽幽的,镇定极了:“韩叔,有人说我爸死了,而且你们都知道,就是不肯告诉我,是真的吗?”
她问得直接,韩愈没个防备,上下嘴唇一碰,结结巴巴:“谁他……谁在这儿乱说话?”
女孩儿伸手往门口一指,众人齐齐随着她的动作往外看去,门边最左靠着一个瘦高黄毛小子,手臂上好像涂了强力胶水,那么多人看过来,愣是粘着门框一动不动,头倔强地偏向一边,胸膛滑稽地挺起,室外的光刚好落在他瘦得皮包骨的下颌角。
“他说的,他说是他爸爸从你们这儿听到的,”遥貘的嗓子绷紧,“你们可怜我,全都瞒着我,对吗?”
“胡说!”韩愈扬声,“刚才那哥哥说的话你没听见?咱们凡事都要讲证据。”
“真的?”
那双眼睛不轻不重地落到他脸上,像是不想放过一丝异常。
“我还能骗你?”韩愈好像在唱戏,语调立即缓和,“貘貘你别怕,你爸就是有事要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再说,要是真有什么,咱们能随便在单位乱说?还让别人听见?”
解释很合理,又像在忽悠人,遥貘垂眼听完,安安静静站着没回话。
韩愈拿不定她信还是不信,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拿起摆在桌上的蓝色文件夹翻看,来来回回好几遍。
“没事就赶紧回家去,派出所又不是你们家后院,瞎闹腾什么?”